正文内容
崩坏能裂变发电站的警报声在身后拖成长而嘶哑的尾音。
泫泽翻过倒塌的隔离墙，碎石滚进深紫色的积水里，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运输机最后一班己经撤了。
拉斐尔的声音在意识里清晰得近乎残酷，现在整座镇子只剩下你一个活人。
“还有其他路吗？”
短暂的沉默。
风声穿过空荡的街道，卷起便利店门口散落的**。
三点钟方向，河道。
泫泽转头。
穿过断裂的高架桥缝隙，能看见混浊河面上漂着一艘快艇。
白色的船身在暗紫色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，像遗落在污渍里的半片药片。
他翻过护栏，沿着倾斜的堤坝滑下去。
鞋底碾过湿滑的苔藓，险些栽进河里。
抓住船舷翻身跃入的瞬间，远处发电站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
冲击**着河水涌起一道矮墙似的浪。
快艇引擎咳嗽两声，猛地窜了出去。
河道在前方分岔。
泫泽依照拉斐尔的指引拐进左侧支流。
水色逐渐从暗紫褪成灰褐，两岸开始出现歪斜的招牌和生锈的集装箱。
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劣质燃油混合的气味。
扶桑市。
或者说，这座要塞城的贫民区。
码头栈桥的木板上满是裂缝，踩上去会渗出黑色的水。
泫泽跳上岸，拉紧外套的领口。
工业烟尘低低地压在头顶，将天色滤成脏抹布似的黄灰。
房屋像胡乱堆叠的积木——混凝土方盒挨着铁皮窝棚，瓦片屋顶旁支着防水布帐篷。
晾晒的衣物在风里僵硬地摆动，像一排排褪色的旗。
他顺着潜意识里的路线走。
这记忆不属于他，他也不曾记得，却清晰地印在这具身体的反射神经里：绕过第三个巷口的废车壳，避开地面那摊永远干不了的油污，在晾着婴儿衣服的竹竿前左转。
烂尾楼出现在视野里。
混凝土框架**着生锈的钢筋，其中三层被人用木板和铁皮填出了门窗的轮廓。
泫泽在楼下停住脚步，抬头看向第三层左边那个阳台——那里挂着半截褪色的风铃，铃舌己经不见了。
钥匙**锁孔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。
门向内推开，带起一小股风，卷动了地面散落的纸页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。
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、被烟尘稀释的天光，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：叠在墙角的空罐头，断了腿的椅子，摊开在矮桌上的旧课本。
空气里有泡面调料包和霉尘混合的味道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蜷在沙发角落里的少女。
黑色的长发散在磨损的绒布面上，像泼洒开的墨。
她抱着自己的膝盖，脸埋在臂弯里，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。
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动了她。
她抬起头。
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先是茫然，随即迅速聚起焦距。
眼眶很红，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。
“……哥哥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，尾音颤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，赤脚踩过地面散落的杂物，扑进他怀里。
冲力撞得泫泽倒退半步，后背抵在门板上。
“真的是你！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前，声音闷在衣料里，“撤离队昨天就回来了，名单上没有你……我以为……”泫泽僵在原地。
手臂悬在半空，不知该不该落下。
少女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，头发蹭在下巴上，有点*。
这具身体的本能想收紧怀抱，灵魂却在后退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和队伍走散了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，胃部泛起细微的抽搐。
谎言像一枚生锈的钉子，卡在喉头。
泫雨抬起头。
泪痕在脸颊上划出亮晶晶的线。
她仔仔细细地看他，从沾满尘土的头发，到裂了口子的外套袖口，再到手上结痂的擦伤。
目光像刷子，一寸寸扫过去。
“受伤了吗？”
她问，手指小心地碰了碰他手背的痂。
“没事。”
泫泽抽回手，“就是累了。”
泫雨却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但很固执。
“哥哥，”她盯着他的眼睛，那双遗传自这具身体的紫色眼睛，“你有点不一样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金属撞击声，当当当，像心跳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泫泽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“……说不清。”
泫雨松开手，转而拉住他的衣角，“先坐下吧。
你脸色不好。”
她转身去拿水壶。
背影很瘦，女武神学员制服的肩线有些宽了，空荡荡地挂着。
泫泽看着她踮脚从柜子顶层取杯子，袖口滑落，露出手腕上淡淡的淤青——训练留下的，或者别的什么。
“泫雨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她回头，手里握着两个印着广告字的一次性塑料杯。
“我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告诉她什么？
说你的哥哥己经死在崩坏能辐射里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窃取了他身体的异界幽魂？
泫雨走回来，把水杯塞进他手里。
水温透过塑料传来，有点烫。
“哥哥，”她在旁边的破椅子坐下，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，“我是D级学员了。
下次模拟考如果通过，补助金会多百分之二十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我能保护你了。”
杯子边缘在泫泽指腹压出浅浅的凹陷。
热气蒸腾起来，模糊了视野。
前世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温度——病床边的监护仪指示灯，输液**匀速下坠的药液，消毒水的气味。
孤独是具象的，是夜深时听见自己呼吸声的回响。
而此刻，这间堆满废品的小屋，眼前少女期待的目光，手心滚烫的水杯，全都真实得让人胸口发紧。
你可以暂时不说。
拉斐尔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比往常轻，有时候，谎言也是一种庇护。
泫泽垂下眼睛。
水面晃动着天花板的倒影，裂纹蜿蜒如地图上的河流。
“哥哥？”
泫雨凑近了些，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烟尘进眼睛了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，顺势抹过眼角。
泫雨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站起身。
“你肯定没吃饭。
我去买即食便当，今天特价。”
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不许乱跑。”
门关上。
脚步声咚咚咚地下楼，渐远。
泫泽缓缓吐出一口气，靠进沙发里。
绒布面料的磨损处硌着后颈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这双属于“泫泽”的手——掌心的茧，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油污，食指上一道陈年的旧疤。
“拉斐尔。”
嗯。
“我该怎么当别人的哥哥？”
意识空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，穿过厚厚的烟尘，变得沉闷而模糊。
先活下去。
拉斐尔说，然后，学着像人一样去牵挂。
窗外的风铃残骸晃了晃，没有声音。
泫泽翻过倒塌的隔离墙，碎石滚进深紫色的积水里，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运输机最后一班己经撤了。
拉斐尔的声音在意识里清晰得近乎残酷，现在整座镇子只剩下你一个活人。
“还有其他路吗？”
短暂的沉默。
风声穿过空荡的街道，卷起便利店门口散落的**。
三点钟方向，河道。
泫泽转头。
穿过断裂的高架桥缝隙，能看见混浊河面上漂着一艘快艇。
白色的船身在暗紫色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，像遗落在污渍里的半片药片。
他翻过护栏，沿着倾斜的堤坝滑下去。
鞋底碾过湿滑的苔藓，险些栽进河里。
抓住船舷翻身跃入的瞬间，远处发电站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
冲击**着河水涌起一道矮墙似的浪。
快艇引擎咳嗽两声，猛地窜了出去。
河道在前方分岔。
泫泽依照拉斐尔的指引拐进左侧支流。
水色逐渐从暗紫褪成灰褐，两岸开始出现歪斜的招牌和生锈的集装箱。
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劣质燃油混合的气味。
扶桑市。
或者说，这座要塞城的贫民区。
码头栈桥的木板上满是裂缝，踩上去会渗出黑色的水。
泫泽跳上岸，拉紧外套的领口。
工业烟尘低低地压在头顶，将天色滤成脏抹布似的黄灰。
房屋像胡乱堆叠的积木——混凝土方盒挨着铁皮窝棚，瓦片屋顶旁支着防水布帐篷。
晾晒的衣物在风里僵硬地摆动，像一排排褪色的旗。
他顺着潜意识里的路线走。
这记忆不属于他，他也不曾记得，却清晰地印在这具身体的反射神经里：绕过第三个巷口的废车壳，避开地面那摊永远干不了的油污，在晾着婴儿衣服的竹竿前左转。
烂尾楼出现在视野里。
混凝土框架**着生锈的钢筋，其中三层被人用木板和铁皮填出了门窗的轮廓。
泫泽在楼下停住脚步，抬头看向第三层左边那个阳台——那里挂着半截褪色的风铃，铃舌己经不见了。
钥匙**锁孔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。
门向内推开，带起一小股风，卷动了地面散落的纸页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。
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、被烟尘稀释的天光，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：叠在墙角的空罐头，断了腿的椅子，摊开在矮桌上的旧课本。
空气里有泡面调料包和霉尘混合的味道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蜷在沙发角落里的少女。
黑色的长发散在磨损的绒布面上，像泼洒开的墨。
她抱着自己的膝盖，脸埋在臂弯里，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。
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动了她。
她抬起头。
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先是茫然，随即迅速聚起焦距。
眼眶很红，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。
“……哥哥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，尾音颤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，赤脚踩过地面散落的杂物，扑进他怀里。
冲力撞得泫泽倒退半步，后背抵在门板上。
“真的是你！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前，声音闷在衣料里，“撤离队昨天就回来了，名单上没有你……我以为……”泫泽僵在原地。
手臂悬在半空，不知该不该落下。
少女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，头发蹭在下巴上，有点*。
这具身体的本能想收紧怀抱，灵魂却在后退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和队伍走散了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，胃部泛起细微的抽搐。
谎言像一枚生锈的钉子，卡在喉头。
泫雨抬起头。
泪痕在脸颊上划出亮晶晶的线。
她仔仔细细地看他，从沾满尘土的头发，到裂了口子的外套袖口，再到手上结痂的擦伤。
目光像刷子，一寸寸扫过去。
“受伤了吗？”
她问，手指小心地碰了碰他手背的痂。
“没事。”
泫泽抽回手，“就是累了。”
泫雨却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但很固执。
“哥哥，”她盯着他的眼睛，那双遗传自这具身体的紫色眼睛，“你有点不一样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金属撞击声，当当当，像心跳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泫泽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“……说不清。”
泫雨松开手，转而拉住他的衣角，“先坐下吧。
你脸色不好。”
她转身去拿水壶。
背影很瘦，女武神学员制服的肩线有些宽了，空荡荡地挂着。
泫泽看着她踮脚从柜子顶层取杯子，袖口滑落，露出手腕上淡淡的淤青——训练留下的，或者别的什么。
“泫雨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她回头，手里握着两个印着广告字的一次性塑料杯。
“我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告诉她什么？
说你的哥哥己经死在崩坏能辐射里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个窃取了他身体的异界幽魂？
泫雨走回来，把水杯塞进他手里。
水温透过塑料传来，有点烫。
“哥哥，”她在旁边的破椅子坐下，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，“我是D级学员了。
下次模拟考如果通过，补助金会多百分之二十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我能保护你了。”
杯子边缘在泫泽指腹压出浅浅的凹陷。
热气蒸腾起来，模糊了视野。
前世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温度——病床边的监护仪指示灯，输液**匀速下坠的药液，消毒水的气味。
孤独是具象的，是夜深时听见自己呼吸声的回响。
而此刻，这间堆满废品的小屋，眼前少女期待的目光，手心滚烫的水杯，全都真实得让人胸口发紧。
你可以暂时不说。
拉斐尔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比往常轻，有时候，谎言也是一种庇护。
泫泽垂下眼睛。
水面晃动着天花板的倒影，裂纹蜿蜒如地图上的河流。
“哥哥？”
泫雨凑近了些，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烟尘进眼睛了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，顺势抹过眼角。
泫雨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站起身。
“你肯定没吃饭。
我去买即食便当，今天特价。”
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不许乱跑。”
门关上。
脚步声咚咚咚地下楼，渐远。
泫泽缓缓吐出一口气，靠进沙发里。
绒布面料的磨损处硌着后颈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这双属于“泫泽”的手——掌心的茧，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油污，食指上一道陈年的旧疤。
“拉斐尔。”
嗯。
“我该怎么当别人的哥哥？”
意识空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，穿过厚厚的烟尘，变得沉闷而模糊。
先活下去。
拉斐尔说，然后，学着像人一样去牵挂。
窗外的风铃残骸晃了晃，没有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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