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夕阳正斜斜地穿过高大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,温柔又静谧。古籍部在图书馆的最顶层,平时很少有人来,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,还有自已沉稳却又慌乱的心跳声。,指尖还残留着外套上淡淡的香水味。那是何舒常用的味道,温柔又治愈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愧疚。刚坐下,工作台的电话就响了,铃声清脆,打破了古籍部的静谧。,温柔又恭敬:“赵老师,何小姐刚才派人送了点东西过来,说是给您的,让您收一下。”,脚步有些虚浮,慢慢走到楼下,看到前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。包装纸上印着细碎的白色花纹,简约又精致,一看就是何舒精心准备的。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,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,质地柔软,上面绣着细小的 “安” 字,针脚细密。看得出来,是何舒亲手绣的 —— 何舒从小娇生惯养,连针都很少拿,却为了他,亲手绣了一条领带。,上面的字迹娟秀灵动,是何舒的笔迹:子安,婚礼那天穿,配你的西装一定好看。我会一直陪着你,不管贫穷富贵,不管风雨兼程。,指尖有些发烫,心底涌上一股暖流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自责。何舒对他很好,好得无可挑剔,温柔又体贴,包容他的敏感与自卑,迁就他的清贫与窘迫。放下千金身段,陪他守着冷清的书吧,陪他咽下所有的委屈与不易。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,他也一直告诉自已,应该珍惜,应该放下过往,好好对待何舒,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。,他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,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、刻意掩埋的记忆,那些年少时的欢喜与遗憾,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恋与愧疚。在这一刻,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,将他彻底淹没。,还是没能放下苏晚。
回到工作台,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想找份上周没整理完的古籍目录,转移自已的注意力。可指尖却触到一个硬壳本子,质地粗糙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他愣了一下,伸手拿出来,是那本高中毕业纪念册,封皮已经磨得有些发毛,边角也卷了起来,上面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污渍。是他藏了多年,从未敢轻易触碰的东西。
他犹豫了一下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着,仿佛在触碰那段遥远而珍贵的青春。最后,还是忍不住,慢慢翻开了纪念册。
翻开第一页,就是全班合影。照片有些泛黄,像素也不高,却承载着他们最珍贵的青春记忆。他一眼就找到了苏晚,她站在第三排的中间,扎着高高的马尾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,眼睛弯成了月牙,干净又明媚,像一束光,照亮了整个青春。
而他,就站在她斜后方,隔着一个同学的位置,偷偷比了个 “耶” 的手势,大半只手被前面同学的头挡住,只露出一点指尖。神色羞涩又慌乱,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,眼底的欢喜与憧憬,藏都藏不住。
拍照那天,他特意站在那个位置的。他知道,自已不够优秀,不够勇敢,不敢站在她的身边,只能这样,远远地看着她,把这份藏在心底的欢喜,悄悄定格在照片里。
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,阳光明媚,微风不燥,班主任站在前面,笑着让大家 “都笑开心点,把最美好的样子留在照片里”。所有人都在笑着,闹着,只有他,目光一直停留在苏晚身上,从未移开。她正和旁边的女生说笑着,肩膀微微晃动,马尾辫扫到了后面同学的胳膊,笑得眉眼弯弯,眼里有光。
“赵子安,你看什么呢?” 后排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调侃。“快笑啊,要拍了!别一直盯着苏晚看了,小心被人家发现你的小心思。”
他慌忙收回目光,脸颊瞬间红了,心跳得飞快,像要跳出胸腔,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,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。手指却下意识地比了个 “耶”,像是在给自已打气,又像是在默默诉说着心底的欢喜。
纪念册往后翻,有几页是同学们的留言,字迹各异,却都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憧憬。他慢慢翻着,终于,找到了苏晚的留言,在他的那一页,字迹娟秀灵动,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。赵子安,谢谢你总给我讲题,谢谢你包容我的小任性,谢谢你一直陪着我!希望你以后能考上想去的大学,成为很厉害的人,平安喜乐,万事顺意!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可爱又治愈。
他当时看了这行字,在心里偷偷练了好几遍 “你也是,我想和你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,想一直包容你的小任性”。却终究没敢写在她的纪念册上,没敢戳破心底的那份欢喜,没敢勇敢一次 —— 他自卑,他胆怯,他觉得自已配不上光芒万丈的苏晚。只能把这份爱恋,悄悄藏在心底,小心翼翼,卑微又虔诚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是何舒的微信,打破了他的思绪:子安,我刚才忘了问你,你和晚晚是不是以前认识啊?我看你们俩刚才见面的时候,感觉怪怪的呢��
赵子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,打了又删,**又打,心里天人**。
是,他们不仅认识。
他还知道,她和自已一样,打小就不吃香菜,闻到那股味道就觉得反胃;他还知道,她背英语单词总记不住结尾的 “s”,每次默写都要趁老师不注意,偷偷瞟一眼他的本子;他还知道,她收到第一封情书时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却把信塞给他,让他 “帮忙看看写得怎么样”。其实是想知道,他会不会吃醋,会不会难过。
他甚至知道,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数学,数学成绩也不好,却总追着他问问题。不是因为她想学好数学,只是想多看他几眼,只是想多靠近他一点,更想借着各种由头,欺负他这个性子软的人 —— 比如把自已碗里的香菜,一股脑挑到他碗里,还振振有词地说香菜的各种好处。
这些,他都知道,记得清清楚楚,刻在心底,多年未忘。
可他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他怕何舒难过,怕何舒受伤,怕自已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,会因为苏晚的出现,彻底崩塌;他更怕,自已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悸动,会对不起何舒的真心与付出。
最后,他只回了两个字:不熟。
简单两个字,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他放下手机,指尖微微发抖,心底的愧疚与自责,越来越浓,像一张网,将他紧紧困住,喘不过气。
他继续翻着纪念册,忽然,一张被夹在里面的小纸条掉了出来,轻飘飘的,落在桌上。是苏晚的字迹,娟秀灵动,上面写着:“赵子安,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到底怎么画啊?急!我实在想不出来了��”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哭脸,娇俏又委屈。
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,她在考场上偷偷传给他的纸条。那道题很难,她想了很久,都没能想出来,急得快哭了,才鼓起勇气,偷偷传了纸条给他。他当时在下面写了满满一页步骤,还画了个简易的图,生怕她看不懂。趁老师转身的时候,小心翼翼地塞回给她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,两人都愣了一下,脸颊瞬间红了。
后来成绩出来,她的数学比上次多考了二十分,拿着成绩单,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语气里满是欢喜与得意:“赵子安,你真是我的福星!不过下次,你得把碗里的香菜都吃干净,这是奖励你的!”
他当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,心跳得飞快。差点就脱口而出 “我喜欢你,晚晚,我愿意吃一辈子你挑的香菜”,可终究,还是忍住了 —— 他自卑,他胆怯,他怕自已给不了她幸福。只能把这份爱恋,继续藏在心底,成为一辈子的遗憾。
夕阳渐渐落下去了,古籍部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,温柔的余晖慢慢褪去,只剩下一片静谧与昏暗。赵子安把纪念册合上,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最里面,又把那条深蓝色的领带叠好,放进礼盒里,轻轻放在桌边。像是在珍视着何舒的真心,又像是在逃避着心底的愧疚。
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深,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,像一串散落的星星,温柔地照亮了整个城市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闷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,吹在脸上,带着几分凉意。却没能吹散他心底的慌乱与愧疚。图书馆的位置很高,能看到远处师范大学的钟楼,指针正指向七点,清晰可见,沉稳而有力,一圈又一圈,诉说着时光的流逝。
多年前,他也曾站在这里,看着那座钟楼,想了很久很久,纠结了很久很久。他想和苏晚报考同一所城市的大学,想一直陪着她,想勇敢一次,说出心底的爱恋,想一辈子吃她挑给自已的香菜。可最终,他还是退缩了,他自卑,他胆怯,他觉得自已配不上光芒万丈的苏晚。只能在志愿表上,填了本地的一所普通院校,彻底斩断了和苏晚的所有可能。
他以为,时间能治愈一切,能让他忘记苏晚,能让他放下那段未说出口的爱恋。可他没想到,多年后的今天,仅仅是一次偶然的相遇,就足以让他所有的伪装,彻底崩塌;就足以让他心底的那份爱恋与遗憾,再次汹涌而来,无法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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