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渡:人间鬼
正文内容
天色晦暗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西野,仿佛一床浸了水的旧棉被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官道年久失修,被往来的车马和雨水冲刷出深深浅浅的沟壑,像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。

李长安牵着他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。

他是个游方郎中,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气,但眼神却比同龄人沉稳许多。

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早己被汗水与尘土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
药箱斜挎在肩头,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、瓶罐碰撞的声响。

“这鬼天气……”他抬头望了望愈发阴沉的天色,心头掠过一丝焦急。

眼看暴雨将至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若被淋在这荒郊野岭,染上风寒倒是小事,这满箱辛苦采集、炮制的药材若是受了潮,可就损失大了。

老马似乎也感知到天气的恶意,不安地打了个响鼻,喷出几缕白气。

风开始变大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,打着旋儿扑在人脸上,带着土腥气和雨前的凉意。

远处天际,隐隐有雷声滚过,沉闷如巨兽低吼。

李长安加紧脚步,目光在道路两旁逡巡,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破庙或者山洞。

然而,目之所及,只有连绵的荒草和嶙峋的怪石。

又行了一里多地,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先是稀疏几点,随即便是瓢泼般倾泻,天地间瞬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笼罩。

雨水冰冷刺骨,顺着李长安的斗笠边缘流下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官道很快变得泥泞不堪,每走一步都极为费力。

正当他狼狈不堪,几乎要放弃希望,准备寻个稍能遮风挡雨的岩石暂避时,前方雨幕深处,隐约现出一点微光。

那光芒昏黄、微弱,在狂暴的雨夜中摇曳不定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,却又顽强地存在着。

有光,就有人家!

李长安精神一振,也顾不得泥泞,拉着老马,奋力向那光亮处奔去。

走得近了,才看清那似乎是一座村落的路引风灯,挂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

灯罩破旧,被风吹得晃晃悠悠,那点昏黄的光,便是从破口处漏出来的。

灯下,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,碑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,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,但依稀可辨——青雾。

“青雾村……”李长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异样。

这名字,透着一股子湿冷缥缈的气息,与这暴雨之夜倒是相得益彰。

他不及细想,牵着马踏入了村口。

一进村子,那股异样的感觉更浓了。

雨势似乎小了一些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。

村子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败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黄泥和稻草混合的墙体。

许多窗户黑洞洞的,没有一丝光亮,也没有一点声息,仿佛早己无人居住。

此刻天色尚未完全黑透,但村子里却安静得可怕。

除了哗啦啦的雨声,以及自己踩在积水洼里的脚步声,再也听不到任何鸡鸣犬吠,甚至……连寻常村落该有的人语声都听不到。

那点引他进来的昏黄灯光,仿佛是这死寂村落唯一活着的证据。

李长安沿着村里唯一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往里走,目光警惕地扫过两旁。

一些屋檐下,似乎挂着什么东西,在风雨中轻轻晃动。

定睛看去,竟是一些编织粗糙的稻草人,或是褪了色的布条,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、看不懂的符咒。

这些物事,给这荒村更添了几分诡*。

他注意到,有些房屋的门窗缝隙里,似乎有目光透出来,冰冷而警惕,但当他转头去看时,那目光又瞬间消失了,只剩下紧闭的门窗,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。

这村子,不欢迎外人。

李长安心下凛然,握紧了手中的马缰。

但他此刻浑身湿透,又冷又饿,实在需要找个地方落脚。

他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,希望能找到一户愿意收留他避雨的人家。

终于,在村子中央,他看到了一间看起来稍显齐整的屋舍。

屋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比村口那风灯稍亮一些的光。

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几头大蒜,这是寻常农家常见的景象,在此刻却让李长安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他犹豫了一下,上前轻轻叩响了木门。
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
敲门声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带着回音。

门内没有任何回应。

李长安又加重力道敲了敲,提高声音道:“请问,有人吗?

在下是过路的游方郎中,遇此大雨,想借贵宝地暂避片刻,讨碗热水喝,绝不久留!”

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李长安以为屋内无人,准备离开时,“吱呀”一声,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
一张布满皱纹、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老妪,头发灰白,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发髻。

她的眼睛浑浊不堪,带着深深的戒备,上下打量着李长安,目光在他肩头的药箱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游方郎中?”

老妪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破旧的风箱。

“正是。”

李长安连忙拱手行礼,“老人家,行个方便吧。”

老妪又盯着他看了几眼,那眼神让李长安很不舒服,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个活人,而是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
半晌,她才缓缓将门拉开一些,侧过身子:“进来吧,雨停了就快走。”

“多谢老人家!”

李长安感激道,将老马拴在门廊下能稍微遮雨的地方,自己则提着药箱,弯腰走进了屋内。

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昏暗。

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屋子中央的木桌上,灯焰如豆,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、混合了草药、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的味道。

借着灯光,李长安迅速扫视了一下屋内。

陈设极其简陋,一桌,两凳,一个歪歪扭扭的柜子,角落里堆着些杂物。

墙壁被烟熏得黑黄,上面似乎也贴着些符纸。

老妪关好门,插上门栓,动作缓慢而僵硬。

她走到桌边,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,倒了一碗浑浊的、冒着微弱热气的开水,推到李长安面前。

“喝吧。”

她言简意赅,自己则走到灶台边,背对着李长安,不知在忙碌什么。

李长安确实渴坏了,也顾不得许多,端起碗小心地吹了吹,喝了几口。

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他放下碗,再次向老妪道谢:“多谢老人家。

在下李长安,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?”

老妪没有回头,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村里人都叫我王婆。”

“王婆。”

李长安从善如流,试探着问道,“我看这村子……似乎格外安静?”

王婆忙碌的背影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:“下雨天,都睡下了。”

这显然不是实话。

现在时辰尚早,即便是雨天,也不至于整个村子如同坟茔般寂静。

李长安心知肚明,但也不便点破。

他沉默片刻,又问道:“我方才进村时,看到些稻草人和符咒,可是村里近来不太平?”

“砰!”

王婆手中的木勺猛地磕在锅沿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她猛地转过身,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住李长安,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厉色:“外乡人!

不该问的别问!

喝完水,雨停了就赶紧走!

我们青雾村,不留外人**!”

李长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,连忙道:“老人家息怒,是在下多嘴了。”

王婆不再理他,重新转过身去,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紧绷的意味。

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只有屋外哗啦啦的雨声,以及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
李长安坐在凳子上,浑身不自在。

王婆的反应,村子的死寂,那些诡异的稻草人和符咒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——这个青雾村,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,而且,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肩上的药箱,那里面除了一些寻常药材,还有几样师父传下来的、据说***安神的物件。

但愿……用不上吧。
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。

屋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,但并未停歇。

李长安靠在墙边,闭目养神,却不敢真的睡去。

他能感觉到,背对着他的王婆,似乎一首保持着一种警惕的姿态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李长安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之际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又异常清晰的声响,钻入了他的耳朵。

那声音,并非来自屋外,也非来自王婆。

它似乎……来自头顶的房梁。
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用指甲,极其缓慢地,刮擦着木质的老旧房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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