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。
钟鸣远那番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，将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某个年轻的研究员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想去推眼镜，手指抬到一半却僵住了，仿佛害怕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这片死寂。
终于，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者回过神来，低沉地咳嗽了两声。
那声音像是从古老的井底传来，带着锈迹斑斑的质感，终于将还沉浸在兴奋漩涡里的钟鸣远拽了出来。
老教授脸上的狂热稍稍褪去，闪过一丝自知失态的窘迫，但下一秒，他便用一阵洪亮的大笑巧妙地掩盖了过去，那笑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，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堵在门口那群仿佛被冻住的研究人员挥了挥手，像驱赶**似的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：“散了，都散了！
该干嘛干嘛去！
我跟这位年轻人……单独聊聊。”
人群像是**了定身咒，开始缓慢地、窸窸窣窣地移动起来。
脚步声凌乱地响起，夹杂着压得极低的交谈声，断断续续地飘来：“钟老又开始了……嘿，可不是嘛！
国内第二例宠物自主变异……上次见他眼睛这么放光，还是‘那位’的宝贝疙瘩刚开始变异的时候……嘘——！
你小声点！
不怕老头子听见？
快走快走！”
声音和脚步声一同远去，如同潮水退却，最后一丝杂音也被厚重的门扉吞噬。
审讯室——或者说，这间临时征用的、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——重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
只剩下三个人，不，是两人一犬，构成一个微妙而脆弱的三角。
钟鸣远踱到江怀瑾对面的椅子旁，没有正襟危坐，而是随意地斜坐下去，左腿一抬，大大咧咧地架在了右腿上，整个后背舒服地陷进椅背里。
他那放松的姿态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、近乎顽童般的兴奋笑容，让江怀瑾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，仿佛眼前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学者，而是个刚刚发现了新奇玩具、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的老伙计。
“哈哈，让你见笑了，”钟鸣远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，更多的却是毫不在意的爽朗，“老头子我啊，一碰上关于‘异兽’的新鲜事儿，就跟老饕见了珍馐，魂儿都飞了，实在控制不住。”
“您老……真有个性。”
江怀瑾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句，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。
“是吧！
是吧！”
钟鸣远眼睛一亮，像是找到了知音，身体前倾，但那灿烂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，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严肃。
这毫无征兆的变脸让江怀瑾心里咯噔一下，暗自腹诽，这老爷子的情绪切换简首像空间跳跃，连个缓冲都没有。
“好了，闲话到此为止。”
钟鸣远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我们该谈谈正事了。
首先，是你最关心的问题——安全。”
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江怀瑾，语速放缓，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对方的意识里：“虽然之前带你来的人应该己经说过了，但我以我的名誉和职位再次向你保证，官方，或者说‘我们’，不会对你，以及你的伙伴——”他视线扫过江怀瑾怀里那只名为“土豆”的小**，特别是在它额头上那只微闭着、泛着奇异淡蓝色光泽的第三只耳朵上停留了一瞬，“采取任何形式的处罚或强制性措施。
你可以，也必须放宽心。”
江怀瑾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。
“其次，”钟鸣远继续道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那姿态像是要分享一个惊天秘密，“小子，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恶作剧的光芒，然后非常认真地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：“你，相信光吗？”
“……”江怀瑾彻底愣住了，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。
相信……光？
在这般诡异而严肃的场合，从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嘴里，蹦出这么一句充满动漫色彩的话？
就在江怀瑾嘴角抽搐，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跨越次元的**时，钟鸣远自己却“噗”地一声，像是忍不住笑场般摆了摆手：“嘴瓢了，嘴瓢了，人老了脑子偶尔搭错线。
重来重来——你看过《山海经》吗？”
从迪迦奥特曼瞬间跳转到上古奇书，这转折过于突兀，江怀瑾花了半秒钟才跟上节奏。
他看出钟鸣远是在故意卖关子，营造气氛，便也顺着话头回答：“《山海经》？
初中那会儿学校搞什么课外阅读活动，好像买过一本。
当时就挑了些感兴趣的怪物图鉴看了看，觉得光怪陆离挺有意思，但也没深究，后来就不知道扔哪个角落吃灰了。”
“不过我妈说最近玩手机有些频繁，让我换换脑子，看看电视、书什么的，然后我就把以前买的旧书翻了出来随意看了看，其中就有《山海经》。”
“哦？
有点基础就好。”
钟鸣远点了点头，像是满意了这个答案，接着追问，“那你还记不记得，其中有一种名为‘鴸’（zhū），或者在某些版本里被称作‘吠鸟’的生物？”
“吠鸟……”江怀瑾蹙起眉头，努力在记忆的尘埃中搜寻。
纷乱的印象碎片逐渐拼凑，“好像……有点印象。
我记得……它好像有三只眼睛？”
说到这里，他猛地顿住了。
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，瞬间爬满了整个后背。
他下意识地低下头，目光死死锁在怀里的土豆身上——土豆正睁着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盯着钟鸣远，而它额头正中央，那只诡异的第三只耳，似乎在微微颤动。
一个荒诞而可怕的联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思维。
“跟土豆的第三只耳……有关联？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没错！”
钟鸣远猛地一拍大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，“《山海经·南山经》原文记载：‘柜山……有鸟焉，其状如鸱而人手，其音如痹，其名曰鴸。
其名自号也，见则其县多放士。
’你仔细品，原文里，可有一个字提到它有三只眼睛？”
江怀瑾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，肯定地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猜，你之所以认定它有三目，是不是因为看的版本里，旁边有小字注释，引用了其他古籍的说法？”
江怀瑾怔住了，努力回忆，那本布满灰尘的书籍旁，似乎确实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小字。
“好像……是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！”
钟鸣远双眼放光，像是终于找到了关键的钥匙，“明确记载‘吠鸟’具备三目特征的，是唐代的《酉阳杂俎》和敦煌遗书中发现的《白泽精怪图》！
那上面写着‘状如枭，有耳三目’！
只是因为名字相似，或者形象关联，后人常常把《酉阳杂俎》和《白泽精怪图》里描述的‘三目吠鸟’，与《山海经》里的‘鴸鸟’混为一谈，甚至首接当做注释补了进去！”
他语速加快，如同一位站在知识巅峰的指引者，挥斥方遒：“而更关键的在这里！
敦煌遗书《白泽精怪图》里有段佚文明确记载：‘犬生三耳，能人言，见之者避凶趋吉’，认为这是白泽神兽分支的瑞兆！
还有《酉阳杂俎·卷十六》里提到长安某道观有灵犬，‘颅裂肉瘤，渐成耳形，晶若寒冰，卜者见之伏地称瑞’！”
钟鸣远的声音如同洪钟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江怀瑾的心上：“你看这描述！
‘犬生三耳’！
‘颅裂肉瘤，渐成耳形’！
这不就是……这不就是土豆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吗？！”
江怀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，他低头看着土豆，看着那只晶莹剔透、仿佛内蕴冰晶的第三只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攫住了他。
传说，志怪，那些被当做古人幻想的故事……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，撞入他坚称唯物了许多年的现实。
“没错，你的土豆，这只普通的小**，目前呈现出的变异特征，与《白泽精怪图》和《酉阳杂俎》中关于‘三耳神犬’、‘瑞兆灵犬’的记载，吻合度高达百分之百！”
钟鸣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庄严，“说得再明白一点，江怀瑾，你的伙伴，正沿着一条被记载于虚幻传说中的路径，向着那只被视为祥瑞的‘神犬’形态发生变异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抛出了最终，也是最石破天惊的论断：“而这，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！
不仅仅是这只狗，不仅仅是《白泽精怪图》！
那些只存在于缥缈传说、被视为古人瑰丽想象的神兽、异兽——龙！
凤凰！
九尾狐！
夔牛！
毕方！
乃至《山海经》中记载的绝大多数不可思议的存在！
各种鬼怪奇谈、志怪记载、神话传说、全新未知异兽……它们正在等待被唤醒，以新的方式归来！
复苏！”
江怀瑾张大了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理智在疯狂地呐喊“这不可能”，是疯子的呓语！
但怀中的土豆，那实实在在、触手可及的第三只耳朵，那冰冷的、非自然的触感，却又像一根无比坚硬的楔子，钉穿了他所有的怀疑。
事实，这冰冷、诡异、颠覆一切的事实，就摆在他的眼前。
信，或不信，由不得他。
“回过神来，小子！”
钟鸣远的声音将他从思维的惊涛骇浪中暂时打捞出来，“是不是初步……接受这个事实了？”
老教授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和理解的神情，“那么，在告诉你更多之前，先把这份文件签了吧。”
说着，钟鸣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看似普通的A4纸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，推到了江怀瑾面前。
纸张顶端，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。
江怀瑾念了出来：“……保密协议？”
他顿了顿，指着标题前那个突兀的字眼，语气充满了困惑，“前面还要加个‘真’字？
‘真·保密协议’？
这是什么鬼？
看着……好假。”
钟鸣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：“你先签了再说。
看清楚了，年轻人，签下这个名字，可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。
尤其是最后一条，写得明明白白，违反协议，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
三思而后行。”
好奇、激动、兴奋、震惊，以及对未知领域天然的向往，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，在他脑海中翻滚、冲撞。
土豆的异变、传说的真实、山海经的密码……这一切像是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潘多拉魔盒，散发着致命的**力。
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是无尽的深渊，但那门缝里透出的、光怪陆离的***的光，让他无法抗拒。
江怀瑾咬了咬牙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抓起那支笔。
笔触冰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协议的末尾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江怀瑾。
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，他似乎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，顺着指尖悄然流窜而上，瞬间没入体内，消失无踪。
他将纸笔推回给钟鸣远。
“这下，总能给我说说后面的……”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股无形的、庞大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！
他试图发声，试图哪怕吐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，但声带像是被彻底剥离，口腔、舌头、喉咙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，僵硬得如同岩石！
不仅如此，他甚至发现，连在脑中默念刚才想说的那些***，都变得极其困难，思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，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无形的屏障**、搅碎！
他惊恐地看向钟鸣远，张着嘴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，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解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钟鸣远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，畅快地大笑起来，他拿起那支江怀瑾刚用过的笔，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，“现在，你该理解什么是‘真·保密协议’了吧？”
“刚……刚才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江怀瑾终于感觉到那股禁锢力量稍稍退去，让他能勉强挤出断断续续的问话，但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，让他忍不住晃了晃。
“编号010——‘魍魉协议’。”
钟鸣远用一种介绍珍奇古董般的语气说道，指尖轻轻点着那支笔，“魑魅魍魉，听过吧？
我们主要说说‘魍魉’。
它们是山川精气所化的无形精怪，没有固定实体。
当它们自然消散，或者被‘处理’掉之后，其残留的精气可以被特殊手段收集、封存，并依附在某些实物上——比如，这支笔。”
他看着江怀瑾，目光深邃：“当持笔人自愿在特制的协议上签下名字，完成这个带有‘承诺’意味的行为时，纸墨中封存的、经过净化和驯化的魍魉精气，便会顺着你的肢体接触，悄然潜入你的大脑，蛰伏下来。”
“当你产生主动泄露核心机密的意图，并试图将其付诸语言甚至清晰思维时，”钟鸣远做了一个扼喉的手势，“那股微弱的精气就会被激活，对你的精神海进行强制性压制，首接阻断你的语言表达中枢，甚至干扰你的关键性思维，让你——张口无言，念想皆空。”
“不过放心，”他语气缓和下来，“这股精气是经过严格净化和控制的，绝大部分无害，只保留最基础的一丝作为‘触发器’的能量。
你刚才感到的轻微头晕，是精神压制后的短暂后遗症，很快会消失。
当然，这东西也是一次性的，签完字，协议本身就和普通纸张无异了。”
钟鸣远将那张签好字的“真·保密协议”仔细折好，收回口袋，然后站起身，向着惊魂未定的江怀瑾，郑重地伸出了手。
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欢迎、凝重与一丝期待的笑容。
“好了，协议生效。
从现在起，我们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“年轻人，欢迎来到……‘异兽’的世界。”
钟鸣远那番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，将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某个年轻的研究员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想去推眼镜，手指抬到一半却僵住了，仿佛害怕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这片死寂。
终于，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者回过神来，低沉地咳嗽了两声。
那声音像是从古老的井底传来，带着锈迹斑斑的质感，终于将还沉浸在兴奋漩涡里的钟鸣远拽了出来。
老教授脸上的狂热稍稍褪去，闪过一丝自知失态的窘迫，但下一秒，他便用一阵洪亮的大笑巧妙地掩盖了过去，那笑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，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堵在门口那群仿佛被冻住的研究人员挥了挥手，像驱赶**似的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：“散了，都散了！
该干嘛干嘛去！
我跟这位年轻人……单独聊聊。”
人群像是**了定身咒，开始缓慢地、窸窸窣窣地移动起来。
脚步声凌乱地响起，夹杂着压得极低的交谈声，断断续续地飘来：“钟老又开始了……嘿，可不是嘛！
国内第二例宠物自主变异……上次见他眼睛这么放光，还是‘那位’的宝贝疙瘩刚开始变异的时候……嘘——！
你小声点！
不怕老头子听见？
快走快走！”
声音和脚步声一同远去，如同潮水退却，最后一丝杂音也被厚重的门扉吞噬。
审讯室——或者说，这间临时征用的、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——重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
只剩下三个人，不，是两人一犬，构成一个微妙而脆弱的三角。
钟鸣远踱到江怀瑾对面的椅子旁，没有正襟危坐，而是随意地斜坐下去，左腿一抬，大大咧咧地架在了右腿上，整个后背舒服地陷进椅背里。
他那放松的姿态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、近乎顽童般的兴奋笑容，让江怀瑾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，仿佛眼前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学者，而是个刚刚发现了新奇玩具、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的老伙计。
“哈哈，让你见笑了，”钟鸣远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，更多的却是毫不在意的爽朗，“老头子我啊，一碰上关于‘异兽’的新鲜事儿，就跟老饕见了珍馐，魂儿都飞了，实在控制不住。”
“您老……真有个性。”
江怀瑾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句，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。
“是吧！
是吧！”
钟鸣远眼睛一亮，像是找到了知音，身体前倾，但那灿烂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，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严肃。
这毫无征兆的变脸让江怀瑾心里咯噔一下，暗自腹诽，这老爷子的情绪切换简首像空间跳跃，连个缓冲都没有。
“好了，闲话到此为止。”
钟鸣远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我们该谈谈正事了。
首先，是你最关心的问题——安全。”
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江怀瑾，语速放缓，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对方的意识里：“虽然之前带你来的人应该己经说过了，但我以我的名誉和职位再次向你保证，官方，或者说‘我们’，不会对你，以及你的伙伴——”他视线扫过江怀瑾怀里那只名为“土豆”的小**，特别是在它额头上那只微闭着、泛着奇异淡蓝色光泽的第三只耳朵上停留了一瞬，“采取任何形式的处罚或强制性措施。
你可以，也必须放宽心。”
江怀瑾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。
“其次，”钟鸣远继续道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那姿态像是要分享一个惊天秘密，“小子，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恶作剧的光芒，然后非常认真地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：“你，相信光吗？”
“……”江怀瑾彻底愣住了，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。
相信……光？
在这般诡异而严肃的场合，从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嘴里，蹦出这么一句充满动漫色彩的话？
就在江怀瑾嘴角抽搐，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跨越次元的**时，钟鸣远自己却“噗”地一声，像是忍不住笑场般摆了摆手：“嘴瓢了，嘴瓢了，人老了脑子偶尔搭错线。
重来重来——你看过《山海经》吗？”
从迪迦奥特曼瞬间跳转到上古奇书，这转折过于突兀，江怀瑾花了半秒钟才跟上节奏。
他看出钟鸣远是在故意卖关子，营造气氛，便也顺着话头回答：“《山海经》？
初中那会儿学校搞什么课外阅读活动，好像买过一本。
当时就挑了些感兴趣的怪物图鉴看了看，觉得光怪陆离挺有意思，但也没深究，后来就不知道扔哪个角落吃灰了。”
“不过我妈说最近玩手机有些频繁，让我换换脑子，看看电视、书什么的，然后我就把以前买的旧书翻了出来随意看了看，其中就有《山海经》。”
“哦？
有点基础就好。”
钟鸣远点了点头，像是满意了这个答案，接着追问，“那你还记不记得，其中有一种名为‘鴸’（zhū），或者在某些版本里被称作‘吠鸟’的生物？”
“吠鸟……”江怀瑾蹙起眉头，努力在记忆的尘埃中搜寻。
纷乱的印象碎片逐渐拼凑，“好像……有点印象。
我记得……它好像有三只眼睛？”
说到这里，他猛地顿住了。
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，瞬间爬满了整个后背。
他下意识地低下头，目光死死锁在怀里的土豆身上——土豆正睁着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盯着钟鸣远，而它额头正中央，那只诡异的第三只耳，似乎在微微颤动。
一个荒诞而可怕的联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思维。
“跟土豆的第三只耳……有关联？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没错！”
钟鸣远猛地一拍大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，“《山海经·南山经》原文记载：‘柜山……有鸟焉，其状如鸱而人手，其音如痹，其名曰鴸。
其名自号也，见则其县多放士。
’你仔细品，原文里，可有一个字提到它有三只眼睛？”
江怀瑾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，肯定地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猜，你之所以认定它有三目，是不是因为看的版本里，旁边有小字注释，引用了其他古籍的说法？”
江怀瑾怔住了，努力回忆，那本布满灰尘的书籍旁，似乎确实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小字。
“好像……是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！”
钟鸣远双眼放光，像是终于找到了关键的钥匙，“明确记载‘吠鸟’具备三目特征的，是唐代的《酉阳杂俎》和敦煌遗书中发现的《白泽精怪图》！
那上面写着‘状如枭，有耳三目’！
只是因为名字相似，或者形象关联，后人常常把《酉阳杂俎》和《白泽精怪图》里描述的‘三目吠鸟’，与《山海经》里的‘鴸鸟’混为一谈，甚至首接当做注释补了进去！”
他语速加快，如同一位站在知识巅峰的指引者，挥斥方遒：“而更关键的在这里！
敦煌遗书《白泽精怪图》里有段佚文明确记载：‘犬生三耳，能人言，见之者避凶趋吉’，认为这是白泽神兽分支的瑞兆！
还有《酉阳杂俎·卷十六》里提到长安某道观有灵犬，‘颅裂肉瘤，渐成耳形，晶若寒冰，卜者见之伏地称瑞’！”
钟鸣远的声音如同洪钟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江怀瑾的心上：“你看这描述！
‘犬生三耳’！
‘颅裂肉瘤，渐成耳形’！
这不就是……这不就是土豆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吗？！”
江怀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，他低头看着土豆，看着那只晶莹剔透、仿佛内蕴冰晶的第三只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攫住了他。
传说，志怪，那些被当做古人幻想的故事……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，撞入他坚称唯物了许多年的现实。
“没错，你的土豆，这只普通的小**，目前呈现出的变异特征，与《白泽精怪图》和《酉阳杂俎》中关于‘三耳神犬’、‘瑞兆灵犬’的记载，吻合度高达百分之百！”
钟鸣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庄严，“说得再明白一点，江怀瑾，你的伙伴，正沿着一条被记载于虚幻传说中的路径，向着那只被视为祥瑞的‘神犬’形态发生变异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抛出了最终，也是最石破天惊的论断：“而这，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！
不仅仅是这只狗，不仅仅是《白泽精怪图》！
那些只存在于缥缈传说、被视为古人瑰丽想象的神兽、异兽——龙！
凤凰！
九尾狐！
夔牛！
毕方！
乃至《山海经》中记载的绝大多数不可思议的存在！
各种鬼怪奇谈、志怪记载、神话传说、全新未知异兽……它们正在等待被唤醒，以新的方式归来！
复苏！”
江怀瑾张大了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理智在疯狂地呐喊“这不可能”，是疯子的呓语！
但怀中的土豆，那实实在在、触手可及的第三只耳朵，那冰冷的、非自然的触感，却又像一根无比坚硬的楔子，钉穿了他所有的怀疑。
事实，这冰冷、诡异、颠覆一切的事实，就摆在他的眼前。
信，或不信，由不得他。
“回过神来，小子！”
钟鸣远的声音将他从思维的惊涛骇浪中暂时打捞出来，“是不是初步……接受这个事实了？”
老教授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和理解的神情，“那么，在告诉你更多之前，先把这份文件签了吧。”
说着，钟鸣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看似普通的A4纸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，推到了江怀瑾面前。
纸张顶端，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。
江怀瑾念了出来：“……保密协议？”
他顿了顿，指着标题前那个突兀的字眼，语气充满了困惑，“前面还要加个‘真’字？
‘真·保密协议’？
这是什么鬼？
看着……好假。”
钟鸣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：“你先签了再说。
看清楚了，年轻人，签下这个名字，可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。
尤其是最后一条，写得明明白白，违反协议，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
三思而后行。”
好奇、激动、兴奋、震惊，以及对未知领域天然的向往，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，在他脑海中翻滚、冲撞。
土豆的异变、传说的真实、山海经的密码……这一切像是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潘多拉魔盒，散发着致命的**力。
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是无尽的深渊，但那门缝里透出的、光怪陆离的***的光，让他无法抗拒。
江怀瑾咬了咬牙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抓起那支笔。
笔触冰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协议的末尾，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江怀瑾。
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，他似乎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，顺着指尖悄然流窜而上，瞬间没入体内，消失无踪。
他将纸笔推回给钟鸣远。
“这下，总能给我说说后面的……”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股无形的、庞大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！
他试图发声，试图哪怕吐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，但声带像是被彻底剥离，口腔、舌头、喉咙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，僵硬得如同岩石！
不仅如此，他甚至发现，连在脑中默念刚才想说的那些***，都变得极其困难，思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，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无形的屏障**、搅碎！
他惊恐地看向钟鸣远，张着嘴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，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解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钟鸣远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，畅快地大笑起来，他拿起那支江怀瑾刚用过的笔，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，“现在，你该理解什么是‘真·保密协议’了吧？”
“刚……刚才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江怀瑾终于感觉到那股禁锢力量稍稍退去，让他能勉强挤出断断续续的问话，但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，让他忍不住晃了晃。
“编号010——‘魍魉协议’。”
钟鸣远用一种介绍珍奇古董般的语气说道，指尖轻轻点着那支笔，“魑魅魍魉，听过吧？
我们主要说说‘魍魉’。
它们是山川精气所化的无形精怪，没有固定实体。
当它们自然消散，或者被‘处理’掉之后，其残留的精气可以被特殊手段收集、封存，并依附在某些实物上——比如，这支笔。”
他看着江怀瑾，目光深邃：“当持笔人自愿在特制的协议上签下名字，完成这个带有‘承诺’意味的行为时，纸墨中封存的、经过净化和驯化的魍魉精气，便会顺着你的肢体接触，悄然潜入你的大脑，蛰伏下来。”
“当你产生主动泄露核心机密的意图，并试图将其付诸语言甚至清晰思维时，”钟鸣远做了一个扼喉的手势，“那股微弱的精气就会被激活，对你的精神海进行强制性压制，首接阻断你的语言表达中枢，甚至干扰你的关键性思维，让你——张口无言，念想皆空。”
“不过放心，”他语气缓和下来，“这股精气是经过严格净化和控制的，绝大部分无害，只保留最基础的一丝作为‘触发器’的能量。
你刚才感到的轻微头晕，是精神压制后的短暂后遗症，很快会消失。
当然，这东西也是一次性的，签完字，协议本身就和普通纸张无异了。”
钟鸣远将那张签好字的“真·保密协议”仔细折好，收回口袋，然后站起身，向着惊魂未定的江怀瑾，郑重地伸出了手。
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欢迎、凝重与一丝期待的笑容。
“好了，协议生效。
从现在起，我们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“年轻人，欢迎来到……‘异兽’的世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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