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心种道:张不二
正文内容
穷小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是在他十七岁那年的秋天。,田里的稻子刚抽穗就遭了虫灾,一片一片地枯死。村里人跪在田埂上烧香磕头,求老天爷开眼,但老天爷好像聋了,该旱的旱,该涝的涝,该来的虫灾一样没少。。。,七十三了,牙都掉光了,吃不下东西,躺了三天就没了。然后是村东头的王老头,他把最后一口粥让给了孙子,自己饿得只剩一口气,**天早上就咽了气。最后是张屠户**,八十多了,本来身体就不好,断粮之后第一个倒下的。,挖个坑埋了,连棺材都没有。。,在他八岁那年就没了。先是爹去山里砍柴,摔断了腿,爬不回来,等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,已经硬了。娘受了打击,天天哭,哭了半年,眼睛哭瞎了,后来得了一场病,没钱治,也死了。,八岁,什么都不会。,克父母,没人愿意搭理他。,看他可怜,让他帮着砍柴挑水,换一口糙米粥喝。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,但总比**强。。,张不二学会了砍柴,学会了挑水,学会了种地,学会了缝补衣裳,学会了一个人活着。,是**活着的时候盖的。墙是土夯的,年头久了,裂了好几道口子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。屋顶的茅草早就烂了,补了又补,补得厚厚一层,下雨的时候还是漏。
屋里除了一张床,一口锅,几个破碗,什么都没有。
那张床是**打的,木头架子,铺上稻草,就是他的窝。稻草每年换一次,去年换的已经睡扁了,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
那口锅是他娘留下的,豁了一个口,但不影响用。每次做饭,锅底的黑灰刮下来能搓成团,他也不洗,就那么用。
他就这么活着。
活着,就还有口气。
活着,就能看见明天的太阳。
那天傍晚,张不二刚从后山背了一捆柴回来。
柴很重,百来斤,压得他腰都弯了。山路不好走,全是石头,他深一脚浅一脚,汗水顺着脸往下淌,滴在石头上,很快就干了。
他把柴背到刘寡妇家门口,卸下来,靠着墙喘气。
刘寡妇出来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行,放这儿吧。进来喝口水。”
张不二跟着她进去,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喝了半瓢。
刘寡妇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瘦了。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吃饱?”
张不二抹了抹嘴,没说话。
刘寡妇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窝头,塞给他。
“拿着,别让人看见。”
张不二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。
窝头是杂粮做的,糙得很,喇嗓子,但能填肚子。
他嚼着窝头,听见外面忽然热闹起来。
有人在喊。
“仙人!仙人来了!”

张不二跟着刘寡妇跑出去。
村口已经围了一堆人。
他站在人群外面,踮起脚尖往里看。
人群中间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老人,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。那袍子料子极好,垂顺得像是用水泡过,一点褶皱都没有。腰间系着一条黑色丝绦,挂着一块玉佩,玉佩上刻着字,张不二不认识。
老人负手而立,眼皮微微耷拉着,好像这穷山沟里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。
张不二看见那个女子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。
那女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,料子轻薄得像雾,风吹过,裙角轻轻飘起,像云一样。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剑鞘是青色的,上面刻着云纹,穗子是银白色的,垂下来,随风轻轻摆动。
她的皮肤白得像冬天的雪,看不见一点瑕疵。眉毛细长,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两口井,看不见底。嘴唇抿着,没什么表情,就那么淡淡地站着,好像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村民都不存在。
她就那么站着,却让所有人都矮了一截。
村长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,磕头如捣蒜。
“仙人!真的是仙人!求仙人保佑我们村!求仙人保佑!”
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,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张不二没跪。
不是不想跪,是他背着的柴还没来得及卸下来。
那个年轻女子的目光扫过来,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然后漠然地移开了。
那目光里没有厌恶,没有怜悯,没有任何情绪。
就像在看一块石头,一棵树,或者路边的一只野狗。
张不二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。
就是觉得,被她那样看着,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。
他低下头,把柴卸下来,蹲在一边,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那个老人开口了。
“此处可有资质尚可的幼童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的,倒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,震得人耳朵嗡嗡的。
“五岁到十五岁之间,骨相清奇者,可随我入仙门修行。”
修行。
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塘,人群炸开了锅。
那些有孩子的人家眼睛都红了,拼命把自己的孩子往前推。
“仙人,看看我家狗蛋!他脑子好使,过目不忘!”
“仙人,我家丫头脑子灵光,学什么都快!”
“都让开,我家二娃才是真正的神童,算命先生说他将来有大出息!”
那些被推出来的孩子,有的吓得哇哇大哭,有的拼命往娘怀里钻,也有几个半大小子,挺着**,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。
老人的目光从那些孩子脸上扫过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资质平平,俱是凡胎。”
他摇了摇头,转身就要走。
村长急了,扑过去抱住老人的腿。
“仙人!仙人再看看吧!我们这穷乡僻壤,难得有仙缘,求仙人开恩!”
老人低头看着村长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。那眼神和张不二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,没有厌恶,没有怜悯,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仙缘天定,强求不得。都散了吧。”
就在这时,那个年轻女子忽然开口了。
“师叔,那边还有一个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蹲在柴火堆旁边的张不二。
张不二愣住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过来,落在他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惊讶,有不解,更多的是嫉妒和愤恨。
凭什么是他?
一个克死爹**扫把星?
老人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。
张不二只觉得那道目光好像能把自己看透,从皮肉看到骨头,从骨头看到五脏六腑。他想躲,身子却不听使唤,动弹不得。
就那么站着,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。
老人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倒是个好苗子,”他说,“可惜年纪大了些,十七了吧?”
“十……十七。”张不二结结巴巴地说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两个字的,舌头像打了结,喉咙像塞了团棉花。
老人点点头。
“筋骨已成,根骨倒是上佳。心性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野草一样,倒也坚韧。”
他转身看向那个年轻女子。
“清落,你怎么看?”
年轻女子——清落,走到张不二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张不二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“仙人”。
她比他高半个头,低着头看他的时候,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,那么深。但离得近了,能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,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,像是雨后竹林里的味道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也冷,像山泉水,清冽冽的。
“张……张不二。”
“不二?”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,“哪个不二?”
“就是……一二三四的二。”张不二挠了挠头,“我爹说,做人要实诚,一根筋,不二心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。
就是想说。
说完又后悔了。
人家是仙人,哪会在乎**说过什么?
清落看着他,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。
快得张不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愿意跟我走吗?”她问,“去修仙。”
张不二愣住了。
修仙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全是老茧,掌心粗糙得像树皮,指缝里嵌着黑泥,指甲又厚又黄,剪得参差不齐。手背上还有几道疤,是砍柴的时候不小心划的。
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两间漏雨的土坯房。
墙上的裂缝又大了,好像随时都会塌。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有几处已经秃了,能看见里面的木头。门歪歪斜斜的,关不严,晚上有野狗钻进去过。
他又看了看远处刘寡妇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。
炊烟细细的,在暮色里慢慢升起,散开,最后消失在天边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,他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瘦,皮包着骨头,冷得像冰。
她的嘴唇冻得发紫,说话断断续续的。
“二子……好好活着……不管多难……都要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***手松开的时候,他哭了很久。
后来就不哭了。
哭也没用。
他抬起头,看着清落。
“愿意。”
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清落点了点头,转身对老人说:“师叔,就他吧。”
老人嗯了一声,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符纸。
那张符纸黄澄澄的,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,弯弯曲曲,像蚯蚓爬过的痕迹。老人把符纸往空中一抛,那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一团青光,将张不二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张不二只觉得身子一轻,脚下的地面忽然远了。
他低头一看,自己竟然飘了起来,离地三尺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吓得大叫,手脚乱挥,***也抓不住。
“别动。”清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掉下去摔死可没人埋。”
张不二立刻僵住,一动也不敢动。
青光托着他缓缓升起,越来越高。
他看见下面的村子越来越小。
那些人变成一个个黑点。
那两间土坯房变成巴掌大的一块。
刘寡妇站在门口,仰着头看着他。
他看不清她的脸,但他知道她在看。
看了很久。
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有连绵的山和云。
风很大,吹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,不知道修仙是什么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命,不一样了。

张不二不知道飞了多久。
刚开始他还拼命睁着眼睛往下看,想看看到底飞了多远,飞到了什么地方。
但风太大了,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割得他眼睛生疼。他试着睁开一条缝,眼泪就哗哗往下流,流得满脸都是。
后来他就不看了。
闭上眼,听天由命。
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,忽冷忽热。
有时阳光晒得脸发烫,有时又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,冷得他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。
他不知道飞了多久,只知道飞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他的腿麻了,腰酸了,脖子僵了,整个人像一块木头。
然后,忽然停了。
他睁开眼。
已经站在一座山门前了。
山很高,高得看不见顶。
从山脚往上望去,只见云雾缭绕,隐约能看见一些飞檐翘角藏在云里。那些飞檐翘角有的高有的低,层层叠叠,像是画里的仙宫。
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向上,看不见尽头。台阶两边种满了松柏,郁郁葱葱,风吹过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。
不是花香,不是草香,是一种很干净的、很清新的味道。吸一口进肺里,整个人都轻了三分,好像身上的疲惫都被洗掉了。
山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。
石碑有三丈高,一丈宽,通体漆黑,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凿成的。碑面上刻着两个大字,笔画深深浅浅,透着股凌厉的气势。
张不二不认识几个字,但这两个字他认得。
村里的私塾先生教过。
“云”是云彩的云,“门”是大门的门。
云门。
“看什么?走了。”
清落从他身边走过,踏上台阶。
张不二连忙跟上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块石碑。
总觉得那两个字好像在盯着自己看。
“师……师姐?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清落脚下一顿,回过头来看他。
那一眼,还是那么冷。
“我叫清落,”她说,“别叫我师姐,你还没正式拜师。”
“那……清落姑娘?”
清落没理他,继续往上走。
张不二挠了挠头,赶紧跟上。

台阶很长。
长得好似没有尽头。
张不二在村里是走惯山路的,每天上山砍柴,下山挑水,腿脚比一般人利索。可这台阶走得他腿肚子打颤。
不是累的。
是虚的。
那老头子的符纸带着他飞了一路,他现在脚下还发飘,踩在石阶上像踩在棉花上,深一脚浅一脚,好几次差点摔下去。
他拼命稳住身子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清落走得不快不慢,始终在他前面两三步的距离。
她从没回过头。
但每次张不二快要摔倒的时候,她就会停一下,等他站稳了再继续走。
张不二心里有点感动。
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只知道太阳渐渐偏西,暮色一点点沉下来,把整座山染成昏黄的颜色。
台阶两边的松柏越来越密,越来越高大。有的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皮*裂,长满了青苔,一看就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树。
风吹过,松涛阵阵,像千军万马在奔腾。
张不二越走越心惊。
这地方,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他以为仙人住的地方,应该金碧辉煌,雕梁画栋,到处都是宝贝。
可这里,除了山就是树,除了树就是石头,冷清得像个荒山野岭。
只有那些藏在云雾里的飞檐翘角,提醒着他,这不是普通的地方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广场出现在面前。
广场全是青石铺地,平整如镜。那些青石每一块都大小相同,颜色一致,拼接得严丝合缝,连刀片都插不进去。
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铜鼎。
鼎身刻满了符文,弯弯曲曲,密密麻麻,张不二一个也不认识。鼎里有香烟袅袅升起,那烟是青色的,不往天上飘,而是聚在鼎口,慢慢旋转,像一朵云。
广场后面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宫殿楼阁。
青瓦白墙,飞檐斗拱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些楼阁有的高有的低,有的宽有的窄,错落有致,看起来特别顺眼。
张不二站在那里,看得呆了。
这比画里的仙宫还好看。
广场上有人。
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,有的在练剑,有的在打坐,有的凑在一起说笑。
他们都穿着和清落差不多的衣服,月白色的长袍,腰间系着各色丝绦。丝绦的颜色不一样,有的是青色的,有的是蓝色的,有的是紫色的。
看见清落上来,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。
落在张不二身上。
“哟,清落师姐回来了!”
一个圆脸少年扔下手里的剑,笑嘻嘻地跑过来。
他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,圆脸盘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笑起来很和气。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腰间系着青色的丝绦,跑起来袍角飘飘的,像只撒欢的小狗。
他跑到张不二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着。
目光在他那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上停了停,笑容丝毫未变。
“这位是……新来的师弟?”
“张不二。”张不二说。
“不二?”圆脸少年念了一遍,“好名字!我叫方行舟,走走走,我带你去见掌教,办入门手续。”
他一把搂住张不二的肩膀,热络得好像认识了***。
那手搭在肩上,热乎乎的,很有劲。
张不二有点不习惯,但没有躲。
方行舟回过头,冲清落喊:“清落师姐,人我带过去了啊!”
清落点了点头。
她看了张不二一眼。
“好好修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。
张不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,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。
“别看了,”方行舟在他耳边小声说,“清落师姐可是咱们云门第一冰山,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。你能让她亲自带你上山,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。”
张不二回过神。
“她……很厉害吗?”
“厉害?”方行舟瞪大眼睛,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?清落师姐十七岁筑基,二十岁凝丹,现在是金丹初期!整个东荒修仙界,这个年纪能凝丹的,一巴掌都数得过来。要不是咱们云门是小宗门,她早就被那些大派抢走了。”
张不二听得云里雾里。
筑基?凝丹?金丹?
他一个也不懂。
方行舟看他一脸茫然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,慢慢学。走,先办正事。”
他拉着张不二穿过广场,走进一栋巍峨的大殿。

大殿很高,很大。
走进去,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殿里点着灯,但不是普通的油灯,是一种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,嵌在柱子上,把整个大殿照得通亮。
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白发老人。
老人穿着灰色的道袍,面容慈和,闭着眼睛,像是在打盹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,眉毛也白了,长长的垂下来。脸上全是皱纹,一道一道,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但张不二一进门,就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很轻,很淡,但就是能感觉到。
老人身边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中年男子,面容清癯,气质儒雅。他穿着一身青袍,腰间系着紫色的丝绦,负手而立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另一个是年轻男子,剑眉星目,器宇轩昂。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腰间系着金色的丝绦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张不二一进门,就看见了那个年轻男子。
不是因为他的气宇轩昂。
是因为他的目光。
那目光落在张不二身上,很温和,温和得像春天的风,让人如沐春风。
可张不二心里却忽然打了个突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就是觉得那双温和的眼睛,让他有点不舒服。
就好像……好像小时候在山里遇见的那条蛇。
那条蛇盘在树枝上,吐着信子,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也是这样。
温和,但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掌教真人,”方行舟上前行礼,“这位是清落师姐带回来的新弟子,叫张不二。”
高台上的老人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苍老,眼白泛黄,瞳孔涣散,好像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。
可当它们落在张不二身上的时候,张不二只觉得浑身一震。
有一道光照进了他身体里。
从头顶照下来,从里到外,把他看了个通透。
五脏六腑,骨头血肉,什么都藏不住。
那道光在他体内转了一圈,然后消失了。
老人微微一笑。
“根骨不错,”他说,“只是心性未定,戾气暗藏,日后需好生教导。”
张不二愣住了。
戾气?
他有戾气吗?
他这辈子除了砍柴挑水,什么坏事都没做过,怎么会有戾气?
“掌教师兄,”旁边那个中年男子开口了,“这孩子资质如何?可堪造就?”
“尚可。”老人点点头,“只是年纪大了些,错过了筑基的最佳时机。不过若肯下苦功,未必不能后来居上。”
中年男子看向张不二,目光柔和了些。
“既如此,便入我门下吧。我是云门执法长老,姓沈,你可以叫我沈师父。”
张不二愣了愣,连忙跪下磕头。
“沈……沈师父。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做,就照着戏文里看来的样子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磕在冰凉的石板上,咚咚响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师父虚扶一把,“入门之后,先在外门学基础功法,待筑基之后,再行拜师大礼。”
他看向方行舟。
“方行舟,你带他去领衣裳物什,安排住处。”
“是!”
方行舟拉着张不二出了大殿。
走到门口,张不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年轻男子还在看他。
嘴角带着笑。
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。
可张不二后背又是一阵发凉。
他赶紧转过头,跟着方行舟走了。
身后,那个年轻男子看着他的背影,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很快,一闪而逝。

出了大殿,方行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他是个话痨。
从他嘴里,张不二知道了不少事。
云门分内外两门。
内门弟子都是有师父的,住在山腰以上的洞府里,修炼资源丰厚,每个月还能领到丹药灵石。
外门弟子则住在山脚的“迎客院”,几十个人挤一个大通铺,每天要干杂活,只有做完活才能抽空修炼。
“内门弟子和我们外门弟子,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”方行舟说,“内门的那些师兄师姐,看我们就像看蝼蚁一样。不过你也别灰心,只要好好修炼,将来筑基了,就能进内门。”
张不二点点头。
“筑基……很难吗?”
“难?”方行舟笑了,“那得看对谁。对清落师姐那样的人,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。对咱们这种普通人,那就是一道天堑。我来了两年了,现在还在炼气中期晃荡,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筑基。”
他拍了拍张不二的肩膀。
“不过你也别灰心,清落师姐既然把你带回来,就说明你肯定有可取之处。好好修炼,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。”
张不二点点头。
两人走到山脚,来到一排低矮的房屋前面。
房屋很旧,墙皮都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土坯。屋顶的瓦片也破了不少,用稻草和泥巴糊着。窗户纸黄得发黑,破了好几个洞,用布堵着。
这就是迎客院。
方行舟推开门,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汗味,脚臭味,霉味,还有一股子馊味,混在一起,呛得张不二差点吐出来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亮着,发出昏黄的光。
光里能看见几张木板床,床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被褥。地上扔着鞋子,袜子,破布,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床上躺着几个人,有的在打呼噜,有的在翻身,有的在说梦话。
方行舟把张不二领到靠墙角的一张木板床前。
“这是你的铺位。被褥在柜子里,自己拿。”
张不二看了看那张床。
床板光秃秃的,上面什么都没有。木头已经发黑了,有几处还长着霉斑。床头有个小柜子,柜门歪着,关不严。
他打开柜子,里面有一卷被褥。
被褥很旧,补丁摞补丁,但还算干净。
他把被褥拿出来,铺在床上。
铺好之后,他坐在床边,看着这间拥挤的屋子。
半天之前,他还在那个穷山沟里砍柴。
现在,他站在仙门里,要和一群陌生人挤大通铺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还是那双手,老茧还在,裂口还在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泥。
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
但就是不一样。

一个瘦小的身影凑了过来。
“嘿,新来的。”
张不二转头一看,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。
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,颧骨高高突起。但他眼睛很亮,骨碌碌转着,透着股机灵劲儿。
“我叫阿福。”少年压低声音,“告诉你个事儿,你那张床,原来住的人叫马三。”
张不二看着他。
“马三?”
“嗯,前两天刚被逐出山门。”阿福凑得更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偷了内门师兄的丹药,被抓了个现行。打了一顿板子,撵下山去了。”
张不二没说话。
阿福神神秘秘地说:“所以你得小心点,这屋里的人,眼睛都毒着呢。你一个新来的,没根基没靠山,指不定就有人打你主意。”
“谢谢。”张不二说。
阿福嘿嘿一笑,又缩回自己床上去了。
张不二躺下来,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想起那个冷清的姑娘。
想起她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好好修。”
他攥紧了拳头。
一定会好好修的。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张不二就被吵醒了。
外门弟子的规矩:卯时起床,洗漱之后去膳堂用早饭,然后分配当日的杂活。
张不二跟着其他人爬起来,去院子里打水洗脸。
水很凉,凉得刺骨。
他胡乱洗了把脸,跟着人群往膳堂走。
膳堂是一间大屋子,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桌,桌上放着几大盆糙米粥和咸菜。每个弟子拿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自己盛粥,自己找地方坐。
张不二盛了一碗粥,刚坐下,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。
他抬起头。
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。
膀大腰圆,满脸横肉,眼睛瞪得像铜铃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?”
张不二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叫啥?”
“张不二。”
“张不二?”那青年咧嘴笑了,“这什么破名儿?你爹妈怎么给你起的?”
旁边几个跟着哄笑起来。
张不二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那青年见他这副样子,反倒没意思了。他一**坐到张不二对面,伸手把张不二面前的咸菜碟子端到自己面前,抓起筷子就吃。
“新来的,不懂规矩是吧?这桌子是我的地盘,你坐这儿,得交孝敬。”
张不二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青年瞪着眼。
“看什么看?不服?”
张不二没说话。
他把碗里的粥喝完,站起来就走了。
那青年愣了愣,随即骂道:“**,还挺横!等着,有你受的!”
张不二头也不回,走出了膳堂。
阿福追上来,小声说:“那是**,外门一霸。炼气后期,在这屋横着走。你惹他干嘛?”
张不二摇摇头。
“我没惹他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爹妈死得早,”张不二说,“但名字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谁要说他们的不是,我记一辈子。”
阿福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上午的杂活是砍柴。
外门弟子的杂活五花八门,有的是打扫殿堂,有的是整理药田,有的是喂养灵兽。张不二被分到了柴房,负责把山下的柴火劈好,送到各处的厨房和丹房。
柴房在后山脚下一片空地上。
空地不大,堆满了砍好的木头。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长,有的短,乱七八糟堆在一起。
旁边有几个木墩子,是劈柴用的。
张不二拿起斧头,开始干活。
这活儿他在村里干惯了,不觉得累。
一斧头下去,木头应声而开。
再一斧头,又是一块。
他越劈越顺手,越劈越快。
劈了一上午,劈了一大堆。
管事的师兄来看了,点点头。
“不错,干活利索。下午继续。”
张不二应了一声,继续劈。
劈到中午,去膳堂吃饭。
吃完饭,下午继续劈。
劈到傍晚,管事的师兄又来了。
“张不二,晚上去藏经阁打扫。”
张不二心里一动。
藏经阁?
他听方行舟说过,藏经阁是云门重地,里面藏有各种功法秘籍。能去那里打扫,说不定有机会偷看两眼?
他按捺住激动,应了一声“好”。
吃过晚饭,他按照师兄的指点,往后山走。
藏经阁坐落在后山一处僻静的地方。
是一座三层木楼,不大,但很精致。楼前有一片竹林,竹子很密,很高,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,声音清脆。
张不二推开木门,走了进去。

藏经阁里很暗。
只有一盏油灯亮着,放在一楼的窗边。
灯光昏黄,照出满屋的书架。
书架很高,直顶到屋顶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简和玉简。书简是竹片编的,一卷一卷,塞得满满当当。玉简是青色的,薄薄一片,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。
张不二看得眼都花了。
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。
他一边看,一边往里走。
走到里面,忽然看见一个人。
那个人坐在窗边,背对着他,手里捧着一本书,正在看。
灯光照在他背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很长。
张不二吓了一跳。
他以为这么晚了,应该没人在。
那个人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来。
是个老人。
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。脸上的皱纹很深,眼窝深陷,眼珠浑浊,看起来很老很老。
他看着张不二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杂役?”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“进来吧。”
张不二走进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晚辈张不二,来打扫藏经阁。”
老人嗯了一声,继续低头看书。
张不二拿起扫帚,开始扫地。
他一边扫,一边偷偷打量这个老人。
老人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有眼睛在书上移动。他看得很慢,很久才翻一页。翻页的时候,手指轻轻捻着书页,很小心,像怕弄坏了。
张不二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那张脸,那个神态,那个看书时微微眯起眼睛的动作,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可他想不起来。
扫完一楼,他上二楼。
二楼和一楼差不多,也是满屋的书架。
他继续扫。
扫完二楼,上三楼。
三楼比一楼二楼小得多,只有几个书架。中间放着一张**,**上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,面朝窗外,一动不动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那个人身上。
是一个女子。
长发披肩,身姿纤细。
张不二不敢打扰,悄悄开始扫地。
扫到一半,那个女子忽然开口了。
“新来的?”
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吹过竹叶。
张不二抬起头。
“是。”
那个女子慢慢转过头来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张不二手里的扫帚啪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那张脸,他见过。
就在今天早上,在膳堂里。
当时阿福偷偷指着她,说:“那就是内门的第一美人,苏晚。”
那确实是一张极美的脸。
眉毛弯弯,眼睛亮亮,鼻子挺挺,嘴唇红红。
可此刻,那张极美的脸上,满是泪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满脸的泪痕。
那些泪痕亮晶晶的,像一条条小河,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。有的干了,留下浅浅的印子。有的还湿着,挂在脸上,像清晨的露珠。
张不二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想悄悄退出去,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,迈不动。
想开口说点什么,嗓子眼却像堵了团棉花,发不出声。
他就那么站着。
站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月亮移动了一指宽的距离。
久到他以为那个女子会一直这样坐到天亮。
然后她动了。
她慢慢转过头来,看向张不二。
那双眼睛里的泪还没有干,但已经不再往外流了。她就那么看着他,眼神很空,空得像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装着很多东西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声音还是那么轻,那么柔。
“我……我是新来的杂役,”张不二结结巴巴地说,“来打扫藏经阁的。我不知道这里有人,我……我这就走。”
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扫帚。
“你看见我哭了。”
张不二的手顿住了。
“你看见我哭了,”那个女子又说了一遍,“你不害怕吗?”
张不二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要害怕?”
那个女子愣了愣,好像没料到他会这么问。
“因为我是内门弟子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只是个外门杂役。因为你看见了我最狼狈的样子,我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,就可以让你永远开不了口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张不二的后背忽然有点发凉。
但他没有逃。
他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空了又满、满了又空的眼睛,看着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,看着她抿紧的嘴唇。
“你不会的。”他说。
那个女子挑了挑眉。
“哦?”
“我不知道,”张不二老老实实地说,“但我觉得你不会。”
那个女子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久到张不二又开始发毛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但这一弯,就好像月光照进了深井,整个三楼都亮了起来。
“你倒是有点意思。”她说,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张不二。”
“不二?”她念了一遍,“张不二,我记住你了。”
她站起身,整了整衣裳,从他身边走过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叫苏晚。”她说,“今天的事,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然后她下了楼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张不二站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
等他终于回过神来,把三楼扫完,下楼的时候,一楼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了。
只有那盏油灯还亮着。
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把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吹熄了灯,关上门,往回走。
夜很深了。
月亮挂在半空,又大又圆。
竹林里的风吹过来,沙沙作响,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。
他走在石板路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一会儿想着那个奇怪的老人。
一会儿想着那个流泪的女子。
一会儿又想起清落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好好修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
十一
回到迎客院的时候,大通铺上的人都已经睡了。
呼噜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猪在抢食。
张不二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,刚要躺下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他的被子被人掀开了。
床板上泼了一滩水。
湿漉漉的,一**,根本没法睡。
他转头四顾。
黑漆漆的,看不清是谁干的。
但他知道是谁。
他没出声。
把湿透的被褥卷起来,堆在床脚。
然后和衣躺在光板床上,闭上眼睛。
床板很硬,硌得后背疼。
他忍着,一动不动。
隔壁床上的阿福翻了个身,凑过来小声说:“是**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故意的,就是想治你。明天你去找管事的师兄说说,让他管管。”
张不二没说话。
“喂,你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张不二睁开眼睛,看着黑暗中的屋顶。
“不怎么办。”
阿福急了。
“不怎么办?你就这么忍着?他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的!”
张不二没再说话。
阿福等了半天,见他不吭声,叹了口气,翻身睡去了。
张不二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盯着黑暗中的屋顶。
屋顶是木头的,年深日久,已经发黑了。有几道裂缝,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。
他想着今晚的事。
那个老人。
那个流泪的女子。
还有那个温和的年轻男子。
这座云门,水很深。
比他想像的深得多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不管了。
先睡。
明天还要干活。
十二
第二天一早,张不二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照常洗漱,照常去膳堂喝粥。
今天他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离**远远的。
**坐在他的老地方,一边喝粥一边往这边瞟,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。
张不二当做没看见,低头喝完粥,去柴房干活。
劈了一上午柴,吃过午饭,管事的师兄又来了。
“张不二,下午不用劈柴了。”
张不二抬起头。
“那干什么?”
“有人找你。”管事的师兄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,“在演武场,你过去吧。”
有人找他?
张不二心里纳闷,放下斧头,往演武场走。
演武场在广场东边,是一片铺满青石的空地,四周围着几排兵器架子,刀枪剑戟一应俱全。此刻正是下午,阳光正好,空地上有好几拨人在练功。
张不二刚走到场边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方行舟。
他站在场边,手里拿着一柄木剑,正朝他挥手。
“不二!这边!”
张不二走过去,刚要开口,方行舟就一把搂住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说:“你小子可以啊,才来两天,就有人给你送东西了。”
“送东西?”张不二一愣,“送什么东西?”
方行舟朝旁边努努嘴。
张不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见场边的石凳上,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衣物。
月白色的长袍。
和那些内门弟子穿的一模一样。
旁边还有一个小布袋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“这……”
“早上有人送到迎客院的,指名道姓给你。”方行舟挤挤眼,“是个女修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行啊你,刚来就有相好的了?”
张不二没理他,走过去拿起那套衣物。
长袍的料子很软,摸上去滑溜溜的,比他身上这件粗布衣裳强了百倍。
小布袋里装的是几颗黑乎乎的东西,拇指大小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“这是灵石?”方行舟凑过来,眼睛都直了,“不对,这是聚气丹!你小子发财了!这一袋子聚气丹,够你修炼三个月的!”
张不二捧着这些东西,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。
戴着斗笠的女修。
他认识的女修,一共只有两个。
一个是清落。
一个是昨晚在三楼遇见的苏晚。
是谁送的?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张不二?”
张不二回头,看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,正微笑着看着他。
剑眉星目,器宇轩昂。
是昨天在大殿里见过的那个年轻男子。
此刻站在阳光下,那张脸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眼熟。
张不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这个人,和昨晚藏经阁那个老人,长得一模一样。
除了年龄。
“你是张不二?”年轻男子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他,“听说你是清落带回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“我是沈书言。”年轻男子笑了笑,“执法长老是我父亲。”
执法长老,沈师父。
张不二恍然大悟。原来他是沈师父的儿子。
“前辈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沈书言负手而立,“只是想来看看,能让清落亲自带回来的人,是什么样子。”
他打量着张不二,目光很温和,温和得像春天的风。
但张不二心里又冒出了那种奇怪的感觉。
就像昨天在大殿里一样。
温和,却让人不舒服。
“根骨不错,可惜年纪大了。”沈书言收回目光,“好好修炼吧,别辜负了清落的心意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走出几步,忽然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张不二一眼。
“对了,昨晚你去藏经阁打扫了?”
张不二心里一跳。
“是。”
“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?”
张不二愣了一下。
奇怪的人?
他想起那个老人,想起那个流泪的女子。
他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忽然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。
“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还有那个女子临走时说的话。
“今天的事,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他咽了咽口水,说:“没有,只见到一楼有个老前辈,不知道是谁。”
沈书言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然后他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走了。
张不二站在原地,手心里全是汗。
方行舟凑过来:“你俩刚才说什么呢?怎么怪怪的?”
张不二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套衣裳,看着那一袋聚气丹,心里乱成一团。
是谁送的?
清落?苏晚?
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刚才沈书言问他那句话时的眼神。
“昨晚你去藏经阁打扫了?”
“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?”
奇怪的人。
他说的奇怪的人,是谁?
是那个老人?
还是那个流泪的女子?
张不二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这座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云门,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他站在演武场上,看着远处的山,看着山间的云雾。
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
新的一天,才刚刚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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