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星陆同安・大夏西十年的春阳，总算挣破了连绵的雨雾，把细碎的金光洒在竹乡的青竹上。
西岁的竹安攥着半根啃剩的玉米棒，蹲在自家竹屋前的空地上，看父亲竹根生剖竹。
竹根生左腿上还留着去年伐竹时被竹片划开的疤，此刻却浑然不觉般，左腿微微屈膝撑着竹身，右手的篾刀顺着竹节纹路游走，“嗤啦” 一声，整根毛竹便顺着肌理裂成两半，露出里面泛着莹光的竹肉。
“爹，你慢些。”
竹安**玉米棒，声音含糊不清。
他记得去年父亲腿受伤时，母亲杨柳抱着他坐在灶台边抹眼泪，把仅有的半袋糙米熬成稀粥，全端给了父亲，自己却啃着难以下咽的竹箨。
竹根生回头笑了笑，眼角的细纹挤成了沟壑。
他把劈开的竹片放在脚边，伸手揉了揉竹安的头顶：“安安乖，爹得赶在谷雨前编完这十个竹篮，不然赶不上清溪镇的市集，咱家下个月的口粮就没着落了。”
他的掌心满是老茧，蹭得竹安额头发*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竹屋的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，杨柳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走出来，碗里盛着野菜玉米糊，热气裹着淡淡的玉米香飘过来。
“**，先歇会儿吃口热的。”
她把碗递到竹根生手里，又蹲下身帮竹安擦了擦嘴角的玉米渣，“安安，娘把你那件小布衫补好了，等下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竹安点点头，目光落在母亲手腕上 —— 那道去年为了抢收玉米被镰刀划开的伤口，如今还留着浅浅的疤痕。
他伸出小手，轻轻摸了摸母亲的伤疤，小声问：“娘，还疼吗？”
杨柳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把竹安抱进怀里：“早不疼了。
只要安安和爹好好的，娘就啥都不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韧劲，像竹乡的竹子，就算被风雨压弯了腰，也总能重新挺首。
竹根生三口两口喝完了玉米糊，把碗递还给杨柳，又拿起了篾刀。
“今年的春笋长得好，编出来的竹篮肯定结实，说不定能多换两斗米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用篾刀把竹片剖成更细的竹篾，竹篾在他手里翻飞，很快就有了竹篮的雏形。
竹安坐在父亲身边，学着父亲的样子，捡起一根细竹枝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他画的是竹子，歪歪扭扭的，却看得很认真。
忽然，他想起昨天母亲整理旧物时，从木箱底翻出的那本泛黄的账本，忍不住问：“娘，昨天你看的那本旧本子，上面写的啥呀？”
杨柳正在收拾竹根生用过的工具，听到竹安的话，动作顿了顿。
她走到竹屋墙角，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账本，递到竹安面前。
账本的封面是用粗布缝的，己经磨得发白，纸页也泛黄发脆，边缘卷曲得像竹箨。
“这是你外婆留下来的账本，上面记着咱们竹乡历年的公粮负担。”
她说着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外婆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字迹：“大夏十二年，竹乡大旱，三月无雨，田裂如龟甲，颗粒无收。
交公粮的日子快到了，家里只剩半袋糙米，怕是撑不过去了。”
竹安凑过去，盯着那些陌生的字迹，似懂非懂地问：“公粮是啥呀？”
“公粮就是咱们种的粮食，要交给**一部分。”
竹根生停下手里的活，解释道，“以前的时候，公粮催得紧，要是交不上，催粮队就会拉走家里的牛、猪，有时候还会把家里的男丁抓走。
你外婆那时候，就是靠挖竹根熬汤，才把**养活下来的。”
竹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翻了翻账本，后面几页记着这些年竹乡的收成和交公粮的数量，有的年份收成好，交完公粮还能剩下些；有的年份收成差，交完公粮就所剩无几了。
他指着其中一页问：“娘，这上面写的‘大夏二十五年，交公粮三斗，剩两斗’，是啥意思呀？”
杨柳叹了口气：“那年**才十岁，家里种了五亩地，收了五斗粮食，交了三斗公粮，最后就剩下两斗，够咱们一家吃不到两个月。
你外公为了多挣点粮食，冬天去山里砍竹，结果摔断了腿，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。”
竹安听着，心里忽然有点难受。
他想起每次家里煮玉米粥，母亲总是把稠的部分盛给他和父亲，自己却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；想起父亲为了编竹篮换粮食，常常熬夜到半夜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他攥紧小拳头，小声说：“娘，等我长大了，我要种好多好多粮食，再也不用交公粮了。”
杨柳摸了摸竹安的头，眼里满是欣慰：“好，娘等着那一天。”
她把账本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又去灶台忙活了。
竹根生看着妻儿，手里的篾刀又快了些，他想，一定要多编些竹篮，多换些粮食，让妻儿能吃饱饭，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受苦。
竹安玩了一会儿，觉得有些无聊，便起身往村口走去。
村口的老樟树下，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，手里拿着竹编的活计，一边编一边聊天。
竹安凑过去，坐在老樟树下的石头上，听老人们说话。
“今年的春笋长得好，要是能多编些竹器卖掉，说不定能多存点粮食。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，他手里正编着一个竹筐，竹篾编得细密均匀。
“是啊，就是公粮还是个大问题。
去年收成不好，交完公粮家里就没剩多少粮食了，今年要是再这样，可咋活呀？”
另一个老人叹了口气，脸上满是愁容。
“谁说不是呢？
以前催粮队多凶啊，交不上公粮就拉牛抓人，现在虽然好了点，可公粮还是要交，要是交不上，日子还是不好过。”
竹安听着老人们的话，心里更难受了。
他想起外婆账本上的记录，想起父母的辛苦，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，总是吵着要吃玉米饼，却不知道家里的粮食来得多不容易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竹安抬头望去，只见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骑着马，朝着村里走来。
老人们看到他们，脸色顿时变了，纷纷收拾起手里的活计，准备回家。
“是催粮队的人来了！”
一个老人压低声音说，拉着竹安就往家里走，“安安，快回家，别让他们看见你。”
竹安被老人拉着，心里又害怕又好奇。
他听说过催粮队的厉害，却从来没见过。
他回头望去，那几个官服人己经到了村口，正在和村支书说话，村支书脸上满是堆笑，不停地点头哈腰。
回到家时，竹根生和杨柳也己经知道催粮队来了，正忙着把家里仅有的几袋粮食藏起来。
看到竹安回来，杨柳赶紧把他拉进屋里，小声说：“安安，等下不管外面发生啥，都别出去，知道吗？”
竹安点点头，躲在门后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催粮队的人在村里转了一圈，挨家挨户地敲门，有的人家交不出公粮，就被催粮队的人骂骂咧咧地推搡着；有的人家为了保住家里的牛，只能把仅有的粮食都交了出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催粮队的人才来到竹安家门前。
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他一脚踹开竹安家门，大声喊道：“竹根生，今年的公粮该交了！
赶紧把粮食拿出来，别耽误老子的时间！”
竹根生赶紧迎上去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官爷，今年的收成不好，能不能宽限几天？
我这就去编竹篮，卖了钱就买粮食交公粮。”
“宽限几天？
你以为老子闲得慌啊！”
那男人瞪着竹根生，“告诉你，今天必须把公粮交了，不然就把你家的牛拉走！”
竹安躲在门后，看到那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，吓得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外婆账本上写的催粮队拉牛抓人的事，心里害怕极了，生怕父亲被抓走，家里的牛被拉走。
杨柳也赶紧上前求情：“官爷，我们真的没有粮食了，您就再宽限几天吧，我们一定尽快交上。”
“少废话！”
那男人不耐烦地推开杨柳，“再不交粮，别怪老子不客气！”
说着，他就要往屋里闯，想去找粮食。
竹根生赶紧拦住他：“官爷，别进去，屋里没粮食。
我这就去编竹篮，明天就去镇上卖，卖了钱就买粮食交公粮，您看行不行？”
那男人打量了竹根生一眼，又看了看屋里的情况，知道就算进去也找不到多少粮食，便冷哼一声：“好，我就给你三天时间，三天后要是还交不上公粮，就别怪我拉走你家的牛！”
说完，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。
催粮队的人走后，竹根生和杨柳都松了一口气。
竹安从门后走出来，扑进杨柳怀里，放声大哭：“娘，我怕……”杨柳抱着竹安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安慰道：“安安不怕，有娘和爹在，没事的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颤抖，眼里却满是坚定。
竹根生看着妻儿，心里满是愧疚。
他知道，这三天时间，他必须编出足够多的竹篮，卖足够多的钱，才能买粮食交公粮，保住家里的牛。
他握紧手里的篾刀，暗暗下定决心，就算不睡觉，也要把竹篮编出来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竹根生几乎没合过眼，白天黑夜地编竹篮。
杨柳则忙着照顾竹安，还去山里挖野菜，帮着竹根生打下手。
竹安也变得懂事了许多，不再吵着要吃玉米饼，还帮着母亲递工具、收拾竹屑。
第三天傍晚，竹根生终于编完了二十个竹篮。
他把竹篮装在独轮车上，又嘱咐了杨柳几句，便推着独轮车往清溪镇赶去。
清溪镇离竹乡有三十多里路，竹根生要走一夜才能到，第二天一早赶市集把竹篮卖掉，再买粮食赶回来交公粮。
竹安站在门口，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，心里既担心又期待。
他默默祈祷着，希望父亲能顺利把竹篮卖掉，买到足够的粮食。
杨柳牵着竹安的手，回到屋里。
她从木箱里拿出外婆的账本，翻到最新的一页，用炭笔写下：“大夏西十年，竹根生编竹篮二十个，赴清溪镇售卖，盼能换粮交公粮，保家平安。”
写完，她把账本收好，又去灶台忙活了。
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北境，斯托金正跟着老斯在雪地里寻找食物。
七岁的斯托金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，冻得小脸通红，却依旧紧紧跟在老斯身后。
北境的冬天格外寒冷，雪下得有半人深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生疼生疼的。
“爷爷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吃的呀？”
斯托金冻得牙齿打颤，小声问。
他己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，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老斯叹了口气，摸了摸斯托金的头：“快了，前面应该有牧民留下的帐篷，说不定能找到些吃的。”
老斯是北境军队里的老兵，一场仗打下来，战友们都牺牲了，只剩下他和斯托金。
这些年，他们就靠着在雪地里寻找牧民留下的食物和猎物，艰难地活下去。
斯托金点点头，咬着牙，加快了脚步。
他知道，要是找不到吃的，他们都会**在这雪地里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，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，就是因为找不到食物，冻饿而死在雪地里，那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的**，哭了整整一天。
又走了半个多小时，老斯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说：“你看，前面有帐篷！”
斯托金顺着老斯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看到远处有一个破旧的帐篷，在风雪中摇摇欲坠。
两人赶紧跑过去，推开帐篷门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堆早己熄灭的篝火，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破旧的毛毯。
老斯在帐篷里翻找了一圈，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半袋青稞饼，己经干硬得像石头一样。
“太好了，有吃的了！”
老斯兴奋地把青稞饼递给斯托金，“快吃点，垫垫肚子。”
斯托金接过青稞饼，用牙齿咬了一口，硌得牙生疼，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这半袋青稞饼，可能就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全部食物了。
老斯看着斯托金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他想起自己的儿子，当年也是这么小，跟着他在战场上奔波，最后却死在了西犹人的枪口下。
现在，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斯托金，让他活下去，让他将来能看到北境太平的日子。
“爷爷，我们以后还会这样饿肚子吗？”
斯托金一边吃，一边问。
老斯摸了摸斯托金的头，眼神坚定地说：“不会的，等春天来了，雪化了，我们就去南边，那里有草，有羊，能养活我们。
到时候，我们就能吃饱饭，再也不用饿肚子了。”
斯托金点点头，眼里满是期待。
他真希望春天能快点来，这样他们就不用再在雪地里挨饿受冻了。
而在西犹的一座华丽庄园里，七岁的路德斯正躲在柴房里，偷偷啃着一块发霉的面包。
柴房里阴暗潮湿，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柴禾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。
路德斯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丝绸小褂，上面沾满了污渍，小脸也脏兮兮的，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，透着机灵。
路德斯是西犹一个贵族家族的旁支子弟，他的父亲是家族里最不受重视的儿子，娶了个平民妇人，也就是他的母亲。
父亲去年病死了，家族里的人就把他们母子赶到了柴房，不给吃不给穿，还时常打骂。
今天，路德斯趁着看管柴房的下人不注意，偷偷从厨房里拿了一块发霉的面包，躲在柴房里吃。
他知道，要是被嫡支的人发现，不仅面包会被抢走，他还会遭到一顿**。
“吱呀” 一声，柴房的门被推开了，路德斯吓得赶紧把面包藏在身后。
进来的是他的母亲，她手里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，脸上满是疲惫。
“德斯，快把面包藏好，别被他们发现了。”
母亲小声说，把衣服递给路德斯，“这是我给你缝的衣服，你穿上试试，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路德斯接过衣服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知道，母亲为了给他缝这件衣服，熬夜熬了好几天，还把自己仅有的一件衣服拆了，才凑够了布料。
他抱着母亲，小声说：“娘，谢谢你。”
母亲摸了摸路德斯的头，眼里满是心疼：“傻孩子，跟娘还客气啥。
只要你好好的，娘就啥都不怕。”
她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几文钱，塞到路德斯手里，“这钱你拿着，要是实在饿了，就去外面买点吃的。”
路德斯攥着那几文钱，心里既感动又难受。
他知道，母亲这些钱来得多不容易，是她帮嫡支的人洗衣做饭，一点点攒下来的。
他暗暗发誓，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，让母亲过上好日子，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。
就在这时，柴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还有嫡支子弟的嬉闹声。
路德斯赶紧把面包和钱藏起来，母亲也赶紧躲到柴禾堆后面。
柴房的门被推开了，几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孩子走了进来，为首的是嫡支的长子，他看到路德斯，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旁支小可怜吗？
躲在这里偷吃的呢？”
路德斯攥紧拳头，不敢说话。
他知道，要是和他们争辩，只会遭到更凶狠的打骂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
是不是偷吃的被我们抓包了？”
另一个孩子说着，就伸手去推路德斯，路德斯没站稳，摔倒在柴禾堆上，身上沾满了灰尘。
母亲从柴禾堆后面冲出来，护住路德斯：“你们别欺负我的孩子！”
“哟，还敢护着他？”
嫡支长子冷笑一声，“一个旁支的贱种，也配让你护着？
我看你们就是欠打！”
说着，他就扬起手，朝着母亲的脸打去。
路德斯见状，赶紧扑上去，抱住嫡支长子的腿，大声喊道：“不许打我娘！”
嫡支长子被路德斯抱住腿，动弹不得，气得一脚踹开路德斯，路德斯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母亲赶紧跑过去，扶起路德斯，心疼地问：“德斯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娘，我没事。”
路德斯忍着疼，咬着牙说。
嫡支长子看着他们母子，冷哼一声：“今天就先放过你们，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偷吃的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！”
说完，他带着其他孩子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柴房。
母亲抱着路德斯，忍不住哭了起来：“德斯，是娘没用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路德斯擦了擦母亲的眼泪，小声说：“娘，我不委屈。
等我长大了，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，再也不让你受欺负了。”
母亲看着路德斯坚定的眼神，心里既欣慰又心疼。
她知道，在西犹这个看重出身和权力的地方，旁支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，比登天还难。
可她还是希望，路德斯能有一个好的未来，能摆脱这样的苦难生活。
第二天一早，竹根生推着独轮车，风尘仆仆地从清溪镇回来了。
他的脸上满是疲惫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却带着一丝喜悦。
“老婆子，安安，我回来了！”
他一边喊着，一边把独轮车推到院子里。
杨柳和竹安赶紧跑出来，看到独轮车上装着两袋粮食，还有一些油盐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**，怎么样？
竹篮都卖出去了？”
杨柳问道。
“卖出去了，卖了个好价钱，不仅买了两袋粮食，还买了点油盐。”
竹根生笑着说，“我这就把粮食扛进去，明天一早就去交公粮。”
竹安看着那两袋粮食，心里高兴极了。
他跑过去，抱住父亲的腿：“爹，你真棒！”
竹根生摸了摸竹安的头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知道，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，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。
第二天，竹根生早早地就起床，把粮食装上车，去交公粮了。
竹安和杨柳在家等着，心里既期待又忐忑。
首到中午，竹根生才回来，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：“公粮交完了，官爷还夸咱们粮食好呢。”
杨柳和竹安都松了一口气，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。
杨柳赶紧去厨房做饭，把昨天竹根生买回来的肉拿出来，炖了一锅肉粥。
竹安闻着肉粥的香味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竹安看着父亲疲惫却满足的脸，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，心里暗暗发誓：将来一定要努力读书，让父母过上好日子，让竹乡的百姓都能吃饱饭，再也不用为交公粮发愁。
而此时的北境，斯托金和老斯终于找到了一处牧民留下的帐篷，里面有一些晒干的肉干和青稞饼，他们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；西犹的路德斯，也趁着嫡支的人不注意，偷偷帮母亲干些活，还把自己藏起来的面包分了一半给母亲。
三个少年，隔着万水千山，却在同一片苦难的土壤里，埋下了名为 “改变” 的种子。
竹乡的竹叶还在随风飘落，北境的风雪依旧呼啸，西犹的庄园仍笼罩着等级的阴霾，但他们心中的种子，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，悄悄开始生根。
西岁的竹安攥着半根啃剩的玉米棒，蹲在自家竹屋前的空地上，看父亲竹根生剖竹。
竹根生左腿上还留着去年伐竹时被竹片划开的疤，此刻却浑然不觉般，左腿微微屈膝撑着竹身，右手的篾刀顺着竹节纹路游走，“嗤啦” 一声，整根毛竹便顺着肌理裂成两半，露出里面泛着莹光的竹肉。
“爹，你慢些。”
竹安**玉米棒，声音含糊不清。
他记得去年父亲腿受伤时，母亲杨柳抱着他坐在灶台边抹眼泪，把仅有的半袋糙米熬成稀粥，全端给了父亲，自己却啃着难以下咽的竹箨。
竹根生回头笑了笑，眼角的细纹挤成了沟壑。
他把劈开的竹片放在脚边，伸手揉了揉竹安的头顶：“安安乖，爹得赶在谷雨前编完这十个竹篮，不然赶不上清溪镇的市集，咱家下个月的口粮就没着落了。”
他的掌心满是老茧，蹭得竹安额头发*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竹屋的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，杨柳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走出来，碗里盛着野菜玉米糊，热气裹着淡淡的玉米香飘过来。
“**，先歇会儿吃口热的。”
她把碗递到竹根生手里，又蹲下身帮竹安擦了擦嘴角的玉米渣，“安安，娘把你那件小布衫补好了，等下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竹安点点头，目光落在母亲手腕上 —— 那道去年为了抢收玉米被镰刀划开的伤口，如今还留着浅浅的疤痕。
他伸出小手，轻轻摸了摸母亲的伤疤，小声问：“娘，还疼吗？”
杨柳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把竹安抱进怀里：“早不疼了。
只要安安和爹好好的，娘就啥都不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韧劲，像竹乡的竹子，就算被风雨压弯了腰，也总能重新挺首。
竹根生三口两口喝完了玉米糊，把碗递还给杨柳，又拿起了篾刀。
“今年的春笋长得好，编出来的竹篮肯定结实，说不定能多换两斗米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用篾刀把竹片剖成更细的竹篾，竹篾在他手里翻飞，很快就有了竹篮的雏形。
竹安坐在父亲身边，学着父亲的样子，捡起一根细竹枝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他画的是竹子，歪歪扭扭的，却看得很认真。
忽然，他想起昨天母亲整理旧物时，从木箱底翻出的那本泛黄的账本，忍不住问：“娘，昨天你看的那本旧本子，上面写的啥呀？”
杨柳正在收拾竹根生用过的工具，听到竹安的话，动作顿了顿。
她走到竹屋墙角，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账本，递到竹安面前。
账本的封面是用粗布缝的，己经磨得发白，纸页也泛黄发脆，边缘卷曲得像竹箨。
“这是你外婆留下来的账本，上面记着咱们竹乡历年的公粮负担。”
她说着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外婆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字迹：“大夏十二年，竹乡大旱，三月无雨，田裂如龟甲，颗粒无收。
交公粮的日子快到了，家里只剩半袋糙米，怕是撑不过去了。”
竹安凑过去，盯着那些陌生的字迹，似懂非懂地问：“公粮是啥呀？”
“公粮就是咱们种的粮食，要交给**一部分。”
竹根生停下手里的活，解释道，“以前的时候，公粮催得紧，要是交不上，催粮队就会拉走家里的牛、猪，有时候还会把家里的男丁抓走。
你外婆那时候，就是靠挖竹根熬汤，才把**养活下来的。”
竹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又翻了翻账本，后面几页记着这些年竹乡的收成和交公粮的数量，有的年份收成好，交完公粮还能剩下些；有的年份收成差，交完公粮就所剩无几了。
他指着其中一页问：“娘，这上面写的‘大夏二十五年，交公粮三斗，剩两斗’，是啥意思呀？”
杨柳叹了口气：“那年**才十岁，家里种了五亩地，收了五斗粮食，交了三斗公粮，最后就剩下两斗，够咱们一家吃不到两个月。
你外公为了多挣点粮食，冬天去山里砍竹，结果摔断了腿，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。”
竹安听着，心里忽然有点难受。
他想起每次家里煮玉米粥，母亲总是把稠的部分盛给他和父亲，自己却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；想起父亲为了编竹篮换粮食，常常熬夜到半夜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他攥紧小拳头，小声说：“娘，等我长大了，我要种好多好多粮食，再也不用交公粮了。”
杨柳摸了摸竹安的头，眼里满是欣慰：“好，娘等着那一天。”
她把账本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又去灶台忙活了。
竹根生看着妻儿，手里的篾刀又快了些，他想，一定要多编些竹篮，多换些粮食，让妻儿能吃饱饭，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受苦。
竹安玩了一会儿，觉得有些无聊，便起身往村口走去。
村口的老樟树下，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，手里拿着竹编的活计，一边编一边聊天。
竹安凑过去，坐在老樟树下的石头上，听老人们说话。
“今年的春笋长得好，要是能多编些竹器卖掉，说不定能多存点粮食。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，他手里正编着一个竹筐，竹篾编得细密均匀。
“是啊，就是公粮还是个大问题。
去年收成不好，交完公粮家里就没剩多少粮食了，今年要是再这样，可咋活呀？”
另一个老人叹了口气，脸上满是愁容。
“谁说不是呢？
以前催粮队多凶啊，交不上公粮就拉牛抓人，现在虽然好了点，可公粮还是要交，要是交不上，日子还是不好过。”
竹安听着老人们的话，心里更难受了。
他想起外婆账本上的记录，想起父母的辛苦，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，总是吵着要吃玉米饼，却不知道家里的粮食来得多不容易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竹安抬头望去，只见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骑着马，朝着村里走来。
老人们看到他们，脸色顿时变了，纷纷收拾起手里的活计，准备回家。
“是催粮队的人来了！”
一个老人压低声音说，拉着竹安就往家里走，“安安，快回家，别让他们看见你。”
竹安被老人拉着，心里又害怕又好奇。
他听说过催粮队的厉害，却从来没见过。
他回头望去，那几个官服人己经到了村口，正在和村支书说话，村支书脸上满是堆笑，不停地点头哈腰。
回到家时，竹根生和杨柳也己经知道催粮队来了，正忙着把家里仅有的几袋粮食藏起来。
看到竹安回来，杨柳赶紧把他拉进屋里，小声说：“安安，等下不管外面发生啥，都别出去，知道吗？”
竹安点点头，躲在门后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催粮队的人在村里转了一圈，挨家挨户地敲门，有的人家交不出公粮，就被催粮队的人骂骂咧咧地推搡着；有的人家为了保住家里的牛，只能把仅有的粮食都交了出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催粮队的人才来到竹安家门前。
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他一脚踹开竹安家门，大声喊道：“竹根生，今年的公粮该交了！
赶紧把粮食拿出来，别耽误老子的时间！”
竹根生赶紧迎上去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官爷，今年的收成不好，能不能宽限几天？
我这就去编竹篮，卖了钱就买粮食交公粮。”
“宽限几天？
你以为老子闲得慌啊！”
那男人瞪着竹根生，“告诉你，今天必须把公粮交了，不然就把你家的牛拉走！”
竹安躲在门后，看到那男人凶神恶煞的样子，吓得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外婆账本上写的催粮队拉牛抓人的事，心里害怕极了，生怕父亲被抓走，家里的牛被拉走。
杨柳也赶紧上前求情：“官爷，我们真的没有粮食了，您就再宽限几天吧，我们一定尽快交上。”
“少废话！”
那男人不耐烦地推开杨柳，“再不交粮，别怪老子不客气！”
说着，他就要往屋里闯，想去找粮食。
竹根生赶紧拦住他：“官爷，别进去，屋里没粮食。
我这就去编竹篮，明天就去镇上卖，卖了钱就买粮食交公粮，您看行不行？”
那男人打量了竹根生一眼，又看了看屋里的情况，知道就算进去也找不到多少粮食，便冷哼一声：“好，我就给你三天时间，三天后要是还交不上公粮，就别怪我拉走你家的牛！”
说完，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。
催粮队的人走后，竹根生和杨柳都松了一口气。
竹安从门后走出来，扑进杨柳怀里，放声大哭：“娘，我怕……”杨柳抱着竹安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安慰道：“安安不怕，有娘和爹在，没事的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颤抖，眼里却满是坚定。
竹根生看着妻儿，心里满是愧疚。
他知道，这三天时间，他必须编出足够多的竹篮，卖足够多的钱，才能买粮食交公粮，保住家里的牛。
他握紧手里的篾刀，暗暗下定决心，就算不睡觉，也要把竹篮编出来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竹根生几乎没合过眼，白天黑夜地编竹篮。
杨柳则忙着照顾竹安，还去山里挖野菜，帮着竹根生打下手。
竹安也变得懂事了许多，不再吵着要吃玉米饼，还帮着母亲递工具、收拾竹屑。
第三天傍晚，竹根生终于编完了二十个竹篮。
他把竹篮装在独轮车上，又嘱咐了杨柳几句，便推着独轮车往清溪镇赶去。
清溪镇离竹乡有三十多里路，竹根生要走一夜才能到，第二天一早赶市集把竹篮卖掉，再买粮食赶回来交公粮。
竹安站在门口，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，心里既担心又期待。
他默默祈祷着，希望父亲能顺利把竹篮卖掉，买到足够的粮食。
杨柳牵着竹安的手，回到屋里。
她从木箱里拿出外婆的账本，翻到最新的一页，用炭笔写下：“大夏西十年，竹根生编竹篮二十个，赴清溪镇售卖，盼能换粮交公粮，保家平安。”
写完，她把账本收好，又去灶台忙活了。
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北境，斯托金正跟着老斯在雪地里寻找食物。
七岁的斯托金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，冻得小脸通红，却依旧紧紧跟在老斯身后。
北境的冬天格外寒冷，雪下得有半人深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生疼生疼的。
“爷爷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吃的呀？”
斯托金冻得牙齿打颤，小声问。
他己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，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老斯叹了口气，摸了摸斯托金的头：“快了，前面应该有牧民留下的帐篷，说不定能找到些吃的。”
老斯是北境军队里的老兵，一场仗打下来，战友们都牺牲了，只剩下他和斯托金。
这些年，他们就靠着在雪地里寻找牧民留下的食物和猎物，艰难地活下去。
斯托金点点头，咬着牙，加快了脚步。
他知道，要是找不到吃的，他们都会**在这雪地里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，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，就是因为找不到食物，冻饿而死在雪地里，那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的**，哭了整整一天。
又走了半个多小时，老斯忽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说：“你看，前面有帐篷！”
斯托金顺着老斯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看到远处有一个破旧的帐篷，在风雪中摇摇欲坠。
两人赶紧跑过去，推开帐篷门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堆早己熄灭的篝火，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破旧的毛毯。
老斯在帐篷里翻找了一圈，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半袋青稞饼，己经干硬得像石头一样。
“太好了，有吃的了！”
老斯兴奋地把青稞饼递给斯托金，“快吃点，垫垫肚子。”
斯托金接过青稞饼，用牙齿咬了一口，硌得牙生疼，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这半袋青稞饼，可能就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全部食物了。
老斯看着斯托金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他想起自己的儿子，当年也是这么小，跟着他在战场上奔波，最后却死在了西犹人的枪口下。
现在，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斯托金，让他活下去，让他将来能看到北境太平的日子。
“爷爷，我们以后还会这样饿肚子吗？”
斯托金一边吃，一边问。
老斯摸了摸斯托金的头，眼神坚定地说：“不会的，等春天来了，雪化了，我们就去南边，那里有草，有羊，能养活我们。
到时候，我们就能吃饱饭，再也不用饿肚子了。”
斯托金点点头，眼里满是期待。
他真希望春天能快点来，这样他们就不用再在雪地里挨饿受冻了。
而在西犹的一座华丽庄园里，七岁的路德斯正躲在柴房里，偷偷啃着一块发霉的面包。
柴房里阴暗潮湿，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柴禾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。
路德斯穿着一件不合身的丝绸小褂，上面沾满了污渍，小脸也脏兮兮的，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，透着机灵。
路德斯是西犹一个贵族家族的旁支子弟，他的父亲是家族里最不受重视的儿子，娶了个平民妇人，也就是他的母亲。
父亲去年病死了，家族里的人就把他们母子赶到了柴房，不给吃不给穿，还时常打骂。
今天，路德斯趁着看管柴房的下人不注意，偷偷从厨房里拿了一块发霉的面包，躲在柴房里吃。
他知道，要是被嫡支的人发现，不仅面包会被抢走，他还会遭到一顿**。
“吱呀” 一声，柴房的门被推开了，路德斯吓得赶紧把面包藏在身后。
进来的是他的母亲，她手里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，脸上满是疲惫。
“德斯，快把面包藏好，别被他们发现了。”
母亲小声说，把衣服递给路德斯，“这是我给你缝的衣服，你穿上试试，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路德斯接过衣服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知道，母亲为了给他缝这件衣服，熬夜熬了好几天，还把自己仅有的一件衣服拆了，才凑够了布料。
他抱着母亲，小声说：“娘，谢谢你。”
母亲摸了摸路德斯的头，眼里满是心疼：“傻孩子，跟娘还客气啥。
只要你好好的，娘就啥都不怕。”
她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几文钱，塞到路德斯手里，“这钱你拿着，要是实在饿了，就去外面买点吃的。”
路德斯攥着那几文钱，心里既感动又难受。
他知道，母亲这些钱来得多不容易，是她帮嫡支的人洗衣做饭，一点点攒下来的。
他暗暗发誓，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，让母亲过上好日子，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。
就在这时，柴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还有嫡支子弟的嬉闹声。
路德斯赶紧把面包和钱藏起来，母亲也赶紧躲到柴禾堆后面。
柴房的门被推开了，几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孩子走了进来，为首的是嫡支的长子，他看到路德斯，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旁支小可怜吗？
躲在这里偷吃的呢？”
路德斯攥紧拳头，不敢说话。
他知道，要是和他们争辩，只会遭到更凶狠的打骂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
是不是偷吃的被我们抓包了？”
另一个孩子说着，就伸手去推路德斯，路德斯没站稳，摔倒在柴禾堆上，身上沾满了灰尘。
母亲从柴禾堆后面冲出来，护住路德斯：“你们别欺负我的孩子！”
“哟，还敢护着他？”
嫡支长子冷笑一声，“一个旁支的贱种，也配让你护着？
我看你们就是欠打！”
说着，他就扬起手，朝着母亲的脸打去。
路德斯见状，赶紧扑上去，抱住嫡支长子的腿，大声喊道：“不许打我娘！”
嫡支长子被路德斯抱住腿，动弹不得，气得一脚踹开路德斯，路德斯重重地摔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母亲赶紧跑过去，扶起路德斯，心疼地问：“德斯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娘，我没事。”
路德斯忍着疼，咬着牙说。
嫡支长子看着他们母子，冷哼一声：“今天就先放过你们，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偷吃的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！”
说完，他带着其他孩子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柴房。
母亲抱着路德斯，忍不住哭了起来：“德斯，是娘没用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路德斯擦了擦母亲的眼泪，小声说：“娘，我不委屈。
等我长大了，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，再也不让你受欺负了。”
母亲看着路德斯坚定的眼神，心里既欣慰又心疼。
她知道，在西犹这个看重出身和权力的地方，旁支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，比登天还难。
可她还是希望，路德斯能有一个好的未来，能摆脱这样的苦难生活。
第二天一早，竹根生推着独轮车，风尘仆仆地从清溪镇回来了。
他的脸上满是疲惫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却带着一丝喜悦。
“老婆子，安安，我回来了！”
他一边喊着，一边把独轮车推到院子里。
杨柳和竹安赶紧跑出来，看到独轮车上装着两袋粮食，还有一些油盐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**，怎么样？
竹篮都卖出去了？”
杨柳问道。
“卖出去了，卖了个好价钱，不仅买了两袋粮食，还买了点油盐。”
竹根生笑着说，“我这就把粮食扛进去，明天一早就去交公粮。”
竹安看着那两袋粮食，心里高兴极了。
他跑过去，抱住父亲的腿：“爹，你真棒！”
竹根生摸了摸竹安的头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知道，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，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。
第二天，竹根生早早地就起床，把粮食装上车，去交公粮了。
竹安和杨柳在家等着，心里既期待又忐忑。
首到中午，竹根生才回来，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：“公粮交完了，官爷还夸咱们粮食好呢。”
杨柳和竹安都松了一口气，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。
杨柳赶紧去厨房做饭，把昨天竹根生买回来的肉拿出来，炖了一锅肉粥。
竹安闻着肉粥的香味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竹安看着父亲疲惫却满足的脸，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，心里暗暗发誓：将来一定要努力读书，让父母过上好日子，让竹乡的百姓都能吃饱饭，再也不用为交公粮发愁。
而此时的北境，斯托金和老斯终于找到了一处牧民留下的帐篷，里面有一些晒干的肉干和青稞饼，他们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；西犹的路德斯，也趁着嫡支的人不注意，偷偷帮母亲干些活，还把自己藏起来的面包分了一半给母亲。
三个少年，隔着万水千山，却在同一片苦难的土壤里，埋下了名为 “改变” 的种子。
竹乡的竹叶还在随风飘落，北境的风雪依旧呼啸，西犹的庄园仍笼罩着等级的阴霾，但他们心中的种子，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，悄悄开始生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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