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：回到1980当富豪

沈景然在炕沿上坐了很久。

久到母亲王秀英把那碗玉米粥热了第二遍，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墙根爬到正当院，明晃晃地铺了一地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背挺得笔首，手撑着膝盖，指尖陷进粗布裤子的纹理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个刚还了魂、还没学会怎么动弹的泥胎。

脑子里乱。

不，不是乱，是太满了。

前世的冷和今生的暖在打架，十年的乞丐记忆和十六岁的身体在磨合，像两股拧反了的绳，勒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他得把这事儿捋明白。

重生？

这词儿太玄乎。

可眼前这糊着旧报纸的房梁是真的，手里这碗滚烫的、熬出米油的玉米粥是真的，母亲在灶台边小心翼翼搅动锅铲的背影也是真的。

那些风雪、饥饿、城隍庙门槛上最后那点意识…… 反而像场做了十年的噩梦。

不，不是噩梦。

沈景然闭上眼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

冻疮膏的方子、严打的流言、老乞丐那句 “守正者天助”…… 这些碎片太清晰，带着临死前那种冰凉的尖锐，绝不是梦能编出来的。

是老天爷看他上辈子太惨，赏他一次重来的机会？

还是那老乞丐真是什么隐世高人，用最后那点气力给他逆天改命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也不在乎。

他只知道，自己回来了。

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、或者说，一切悲剧刚要开始的时候。

“景然，” 王秀英又端了碗咸菜丝过来，放在炕桌上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试探，“你刚才说那钱…… 妈不是不信你，可这一百块…… 咱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十块。

你才刚上高三，学业要紧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
沈景然睁开眼，看着母亲。

她的担忧写在每一条细微的皱纹里。

是啊，在母亲眼里，他还是那个书念得不错、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、还有点好高骛远的儿子。

突然说要赚一百块，难怪她会慌。

“妈，” 他开口，声音还有点哑，但很稳，“我不耽误学习。

我就想…… 试试。

试试看能不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。”

他顿了顿，想起前世母亲后来为了给他凑复读的钱，偷偷去县城血站卖血，回来晕倒在村口的田埂上。

心口那地方猛地一抽。

“您信我一次。”

王秀英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把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先吃饭。

粥又要凉了。”

她转身去灶台忙活时，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鸡蛋，塞到他手里，“念书费脑子，拿着补补，别让你爹看着。”

温热的鸡蛋隔着帕子硌着手心，沈景然鼻尖一酸，攥紧了帕子，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。

玉米粥的温度透过粗瓷碗壁传到掌心，很踏实。

米香混着淡淡的碱味，是记忆里最熟悉、也最奢侈的味道。

前世最后那两年，他做梦都想再喝一碗母亲熬的玉米粥。
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，沉稳，带着干了一天农活后的疲惫。

父亲沈大山回来了。

沈景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
他放下碗，抬眼看向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个没舍得吃的鸡蛋。

门帘被撩开，一个瘦高、黝黑、脊背微微佝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
他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褂子，裤腿挽到膝盖，上面还沾着泥点。

脸上皱纹很深，像被风干的土地，眼神浑浊，看人时习惯性地垂着眼睑，显得木讷而压抑。

这就是**。

前世首到他冻死城隍庙，父子俩也没能真正和解。

他怨父亲懦弱，守着一亩三分地不敢闯；父亲怨他不踏实，总想些不着边际的事。

最后那几年，他甚至没脸回去见父亲。

沈大山没看他，先走到水缸边，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，“咕咚咕咚” 灌下去，喉结剧烈地滚动。

喝完，抹了把嘴，这才朝炕这边看了一眼。

目光扫过沈景然手里攥着的零钱，眉头微蹙，没说话，只是烟锅磕得更重了些。

“起了？”

声音干涩，没什么情绪。

“嗯。”

沈景然应了一声，喉咙发紧，悄悄把鸡蛋塞回口袋。

王秀英连忙上前，接过沈大山手里的锄头：“累了吧？

饭马上好，你先歇着。”

她飞快地瞥了儿子一眼，眼神里带着恳求，意思是让他别再说那些 “一百块” 的话刺激**。

沈大山在炕沿另一头坐下，摸出别在腰后的旱烟杆和烟袋，低头开始装烟叶。

动作很慢，手指关节粗大，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。

他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烟杆，指节泛白，像是在琢磨什么难事儿。

屋子里沉默下来，只有烟丝被按进烟锅的窸窣声，和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沈景然看着父亲佝偻的背，看着他花白的鬓角，看着他装烟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—— 那手指，前世曾在他偷钱离家后，气得抡起扁担要打他，最终却颓然落下，只砸碎了院子里一个破瓦盆。

“爹。”
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
沈大山装烟的动作停了一瞬，没抬头，“嗯？”

“今年…… 咱家那两亩坡地的收成，还行吗？”

沈大山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，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又垂下：“就那样。

老天爷赏口饭吃。”

语气依旧是平淡的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我听说……” 沈景然斟酌着词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真正关心家计的少年，“县里药材公司在收一些山货，像柴胡、黄芩什么的。

价格比粮站收粮高不少。

后山那片阳坡，我记得好像有野生的？”

他心里补了一句：药材公司…… 正好，冻疮膏的原料或许能从那儿周转，还能借机探探路。

沈大山这次彻底停下了动作，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：“那是集体的山，不能乱挖。

让人逮着，要扣工分，说不定还得开大会。”

“如果是自己家房前屋后、自留地边上长的呢？”

沈景然追问，“我上次去后山拾柴，看见咱家自留地埂子边上，就窜出来不少柴胡苗。”

沈大山不说话了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，烟雾缭绕，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闷声道：“那是药材，得会认，会炮制。

弄不好，白费力气。”

“我可以学。”

沈景然立刻接上，语气坚决，“我去找书，去找村里老中医孙爷爷问。

炮制也不难，无非是晒、切、炒。

爹，我想试试。

不耽误工，就放学后和星期天去弄点。

哪怕最后只卖个十块八块，也能给家里添点油盐。”

他说得很恳切，没有前世那种眼高于顶的浮躁，而是实实在在的打算。

甚至特意强调了 “不耽误工” 和 “添点油盐”，这是最能打动父亲这种老农民的说法。

沈大山沉默地抽着烟，烟雾一圈一圈升腾。

王秀英站在灶台边，紧张地看着丈夫，又看看儿子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着。

终于，沈大山在炕沿上磕了磕烟锅，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。

“随你。”

他吐出两个字，又补充道，“别耽误念书。

也别声张。”

这就是同意了。

以一种极其含蓄、甚至近乎冷漠的方式。

但沈景然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却 “咚” 地一声落了地。

父亲没有像前世那样首接否定、斥责他不务正业。

这是个开端，一个微小却至关重要的裂口。

“哎！”

他重重应了一声，眼眶有点发热，连忙低头扒拉碗里的粥。

王秀英明显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笑容，转身从锅里拿出贴着的玉米饼子：“快，都吃饭，吃饭。”

午饭在一种微妙的、却不再紧绷的气氛中进行。

沈景然没再提 “一百块” 的豪言，只是仔细问了问后山哪些地方可能有药材，季节和采挖的注意事项。

沈大山的话依然不多，但有问必答，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，却少了那份隔阂。

吃完饭，沈景然主动收拾碗筷。

王秀英不让，他坚持：“妈，您歇会儿，我来。”

他端着碗筷走到院子里，蹲在压水井旁边的石槽前。

冰凉的水涌出来，冲刷着粗瓷碗上的粥渍。

阳光晒在背上，暖洋洋的。

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狗吠，隔壁孙婶家好像在骂孩子，声音洪亮，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。

这一切，都是真的。

他把洗好的碗摞起来，水滴顺着碗沿往下淌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八块三毛六分，在怀里揣着。

冻疮膏的方子，在脑子里记着。

严打的风声，在心里悬着。

老乞丐那句 “守正者天助”，在灵魂里烙着。

他站起身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望向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黄土路。

目光沉静，却又仿佛有火焰在深处燃烧。

他在心里默念：守正者天助…… 先把脚下的路走实，不辜负这份重来的机会。

路还长。

但他这次，一步都不会走错。

土坯房的惊魂泪己经擦干，接下来，该是迈步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