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墨翟的缁衣上已沾了两层灰。马车碾过巩国境内的土路,道旁的荒田里,几个农夫正弯腰捡着去年的麦茬——据说去年伊洛之戎过境,把快成熟的麦子全割了喂马。*公林父掀开车帘,望着远处巩国的燧火台,低声道:“再往前就是郑地,你记着,见了郑伯,少说话,多记。”,指尖在竹简上摩挲——这几**已刻了三行字:“王使*公赴郑,求联兵伐戎;巩国燧火如常,戎未扰东境;郑地边兵渐密,似有备。”,马车到了新郑东门。与洛邑的残破不同,新郑的城门是新夯的,墙垛上的铜戈闪着寒光,守兵的甲片擦得锃亮,见了*公的使者符节,也只查验了半刻,便引着往司徒府去。街上的市集还没散,齐鲁的商人用布币换郑国的盐,孩童围着卖糖人的摊贩,连空气里都飘着麦饼的香气——墨翟突然想起洛邑街头,那些啃着野菜的百姓,心里竟有些发沉。,郑庄公姬寤生正坐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珏。他穿的玄色朝服比周桓王的更显厚重,腰间的铜剑悬着赤缨,见*公进来,只抬了抬眼:“*公远道而来,是周王又缺粮草了?”,径直走到堂中,从怀中取出一卷丝帛——那是周桓王的诏命,上面用朱砂写着“联郑伐戎,复周疆土”。“君上,”*公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伊洛之戎占伊阙半载,断周西去粮道,若不除之,明年洛邑恐无粮可食。王愿以‘代王讨戎’之命赐郑,战后伊洛之地的赋税,郑可取三成。”,手指敲着案沿:“三成赋税?去年周王求郑抗戎,许了温、原二邑;今年只给三成赋税,是不是少了些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墨翟,“况且,郑的兵卒要去伊洛,新郑的边谁守?鲁若趁机来犯,周王能替郑挡着?”,悄悄在竹简上刻:“郑伯索利,疑周室无援。”,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地图,摊在案上:“王已派太宰去晋国,晋侯愿出两千兵,守郑的西北边境,防鲁、卫异动。至于赋税,战后若郑能助周收回戎人所占的五座城,王可将其中两座,赐给郑作为‘守疆之赏’。”
郑庄公的眼睛亮了亮,俯身看着地图——伊洛之地的五座城,虽小,却卡在洛水与伊水之间,若能拿到手,郑往西可通周畿,往南可抵楚境,比三成赋税实在多了。他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:“*公早把算盘打清了。好,郑愿出五千兵,由世子忽统领,三月后在伊阙南坡会和。”
*公松了口气,刚要说话,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一个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,跪地喊道:“君上!伊洛之戎的游骑,袭了郑的边境小邑,抢了三车粮食!”
郑庄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猛地抓起案上的铜戈:“戎人敢犯郑地?!”他转头看向*公,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劲,“三月后,郑兵必到伊阙——我要让这些戎人知道,周的疆土不能抢,郑的粮食更不能动!”
墨翟连忙在竹简上补刻:“伊洛戎袭郑边邑,郑伯怒,定盟伐戎;郑许出五千兵,世子忽统领,晋援守郑边。”
当晚,郑庄公留*公和墨翟在府中赴宴。堂上的编钟奏着《郑风》,舞姬跳着《缁衣》,郑庄公举起青铜爵,对*公说:“*公放心,三月后,郑兵必为伐戎先锋。只是有一事——战后赐城的诏命,王得亲笔写,不能含糊。”
*公举杯回应:“君上放心,王既许了,必不食言。”
墨翟坐在末席,看着堂内的歌舞,心里却想着白日里道旁的农夫。这场盟会,周室要的是“复疆”,郑要的是“土地”,晋要的是“代王镇西”的名分,可那些被戎人劫掠的百姓,要的不过是能安稳种庄稼。他低头,在竹简的末尾,轻轻刻了一行小字:“伐戎者,为周?为郑?亦为百姓无戎患乎?”
夜风从窗外吹来,带着新郑的麦香,却也似夹杂着伊阙方向的风声。墨翟知道,三月后的伊洛之地,必有一场大战——那是东周复兴的第一步,也是无数人盼了十年的“除戎患”。
第二日清晨,*公和墨翟启程回洛邑。马车出新郑东门时,墨翟回头望了一眼——城门上的“郑”字旗猎猎作响,城下列着几队甲士,正操练着阵法。他想起郑庄公说“郑兵必为先锋”时的模样,突然觉得,这场伐戎之战,或许真能成。
竹简上的字,被晨露打湿了些许,却愈发清晰。墨翟用布擦了擦简面,心里默默念着:洛邑的冰该化了,三月后,伊洛的戎燧,该灭了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