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随笔集
正文内容

,总有一位瘦弱的老**,六十多岁仍留着一头乌发,双手刻满沟沟壑壑,尽显饱经风霜。一双小脚裹过又放大,走起路来慢悠悠的。她便是我的奶奶,那个常年陪着我、照顾我的人。,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。记忆中的奶奶,总在与食物打交道。春风吹绿山野时,奶奶便会迈着小脚,慢慢爬上后山,采摘各种能吃的野草:灰灰菜、蒲公英、野小蒜、青蒿、扫株苗,都是她竹篮里的常客。回家后,奶奶会把这些野菜细细收拾,做成能果腹的饭食,让家人能填饱肚子。、最受欢迎的,是春雨过后,奶奶冒雨在山间小路的黄草中、羊粪蛋间,仔细捡拾的“地圪栾”,模样像如今的**,黑黝黝的。捡回家挑洗干净,用油炒或是凉拌,若是捡得多,还能做成馅包饺子,味道鲜极了。榆钱树上碧绿的榆钱串,柿树上嫩黄的柿子花,也都是奶奶搜寻的食材。经她的手,便能做成香甜的榆钱饼、柿子花饼,让家人尝上一口难得的美味。,不管粗粮细粮,还是田间野菜,她总能想尽办法,把简单的食材做成可口的饭食。可我从未见过奶奶和家人一起吃饭,饭前饭后,也从未见她吃过什么。这份疑惑,直到如今仍藏在心底。,我便总跟着奶奶住在堂屋。奶奶常年穿一身深灰色粗布衣,许是洗的次数太多,袖口和裤子膝盖处都磨得发白。看似身材矮小瘦弱的奶奶,身体却格外硬朗,我从未见她吃过药。,自小体质*弱,一年到头药罐子不离身,成了家里长辈最牵挂的孩子,也成了他们最头疼的事。我动不动就生病,不是伤风感冒,便是其他病症,成了郎中家的常客。,家里长辈还常提起我百天内生病的往事。那时我还是个婴儿,得了一场重病,多半边脸成了酱紫色。姑姑说,当时爸妈不知去了哪里,是她抱着我,奶奶跟在身后,一前一后往小城医院跑。她当时怕极了,怕我在路上就没了气息,竟不知该把我的尸身放在何处,没想到我竟能平安长大。,是他们中的一个抱的我,奶奶依旧紧随其后。后来我好奇问妈妈,妈妈却笑着说:“当时肯定有我,是我抱的你,不然我能在哪?***就在后边。”三位家人,三种说法,却都说是抱着我赶路,让我始终不知事情的原貌,每次听起,都惊出一身汗。
那时生活条件差,为了生计,也为了给我买药、补营养,奶奶喂了很多鸡,就盼着多收几个鸡蛋,换盐吃,或是卖了换钱。我家堂屋窗外搭着一个棚子,农村夏天都在外面做饭,我们叫它“饭厦”。一到夏天,奶奶便在饭厦里做饭,我就坐在旁边的石桌上,要么睡觉,要么玩土、玩泥巴,成了***“小跟屁虫”,她走到哪,我便跟到哪。

我依稀记得,有一天奶奶做了鸡蛋饼和稀饭,做好后朝着小西屋喊刚学走路的弟弟:“龙龙,来吃鸡蛋饼了。”弟弟拿着妈妈给的饭碗,迈着蹒跚的脚步,扶着大西屋的大树桩走到堂屋,把碗递给奶奶。奶奶接过碗,搀扶着弟弟上了堂屋的台阶,往他碗里放了我正吃的鸡蛋饼。

弟弟坐在台阶上,几口便吃完了,把碗又递给奶奶,嘴里含糊地嚷着“吃、吃”。奶奶面露难色,无奈地说:“姐姐还没吃好呢,给姐姐留点吧。”那一幕,刻在我心底,至今都不敢轻易回忆。

还有一天晚上,我看见桌上碗里放着几个玉米面做的黄窝窝头,好奇地爬到桌子上,抓过来就咬。可窝窝头太过粗糙,难以下咽,我只咬了一口,便全都吐了。敲下这几行字时,我早已泪水汪汪,不堪回首。

直到我参加工作,爸爸也已离世,邻居阿姨才告诉我:“**爸说,当年队里分到的白面,几乎都让你一人吃完了,就为了让你能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。”听罢,我泪如泉涌,浑身冷颤。

体弱多病的日子,伴着我度过了童年。直到1979年的一天,院子里来了一大群人,奶奶把好不容易养大的几只公鸡让爸爸宰杀了,做了菜慰劳大家。我也不知为何,便跟着奶奶去了太原。后来听大人们说,是爷爷**了,奶奶可以回省城住。

爸爸央求奶奶把我也带上,他怕在当地照顾不好我,养不活我。为了让我能好好长大,奶奶毅然带上了我这个“难养活的小尾巴”,离开了生养我的小西院。

记忆犹如洪水泛滥,一件件从心底、从脑海中涌出来,***模样,清晰如昨。

***微笑,慈爱的呼唤,从未被时光抹去。还记得那次,我从北京学习回来,摸黑赶到太原的奶奶家,轻轻敲了敲门,奶奶很快便开了门。一见我便急着说:“燕燕,这都十一点多了,你怎么才回来?是车晚点了,还是怎么了?我都要让**娘给**打电话,问你是不是回电厂了。燕燕,你背的包太沉了吧,快放下,快放下。还没吃饭吧?阿兰,赶快给燕燕做饭。”

我不知奶奶当时有多着急,只记得远远便看见奶奶家的灯亮着,那是为我留的光。夜深了,我不敢大声吵她,只轻轻敲了几下,却换来她一连串的惦念。娘娘为我做了晚饭,奶奶就坐在一旁,静静看着我吃完,才安心地吩咐我去睡觉。

奶奶没有文化,却会讲很多小故事:“小老鼠,上灯台,偷油吃,下不来姐妹斗胜狼”,我总在***故事里安然入睡。在我的记忆里,从未见过奶奶和谁吵架、闹别扭,她性子温和,待人宽厚。别家院子里都种着各色鲜花,而***院子里,除了花,还在犄角旮旯种着各种蔬菜,只为补贴家里的伙食,让家人能吃得饱一点。

有一件事,时隔三十多年,仍让我揪心的痛。1994年大年初三,我和还在部队的弟弟去太原看奶奶,却对她撒了一个****。那时爸爸早已早逝,家人怕80岁的奶奶承受不住,不敢告诉她真相,便商量着让我瞒着奶奶。

那天下午到了奶奶家,我一见奶奶,脸色便不好看。我本就不是会掩饰的人,更何况面对的是奶奶。奶奶问我:“**爸在家好么?”我只含糊地回了一句“还好”,半天说不出其他话。

娘娘见我不对劲,便对一直留意我的奶奶说:“妈,燕燕伯伯叫她说些事。”借故把我支开,拉到楼上,为我擦干眼角的泪痕,叮嘱道:“燕燕,你和奶奶说**时,千万别哭,就说**爸在家看商店,关节炎又犯了,腿不方便,让你代他来看奶奶。”

在伯伯和娘**千叮万嘱下,我下了楼,却见奶奶直愣愣地站在楼梯口等我。她牵着我的手,回到她的卧室,看着奶奶开心的模样,我眼泪往心里流,嘴上含糊地说着娘娘教我的话,也不知她听清了没有。

我借口累了想睡觉,奶奶也不勉强,让我去另一个房间休息,还嘱咐娘娘:“燕燕怕冷,拿厚一点的被子给她盖。”我一人倒在床上,蒙着头,任凭泪水沾湿枕巾。我何尝不想和奶奶多说几句话,只是怕自已不小心说漏了嘴,怕奶奶承受不住那突如其来的打击。

妈妈还让我拿了她以爸爸的口气写的信,让我读给奶奶听。第二天,我当着***面,读着满纸虚假的文字,看着奶奶满脸泪痕,我的心备受煎熬。在后来的几天里,面对奶奶那双洞察精明的眼睛,我心如刀绞,言不由衷的话难以开口,只能想尽办法躲着她,尽可能少和她说话。

世事无常,爸爸离世后的第三年,奶奶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那次,我依旧带着妈妈伪装爸爸写的信去看奶奶,这一次,我坦然了许多,能在奶奶面前面不改色地读着“爸爸”的信,也能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。

可不知为何,奶奶总跟我讲老家亲属的往事,提起爸爸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她念叨着:“**爸身体不好,你们这个家,多亏了**。**爸也不容易,你要好好照顾他。我看**爸,怕是见不到我了。”奶奶说着,便哭了起来。

看着奶奶难过落泪,我什么也说不出,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强忍泪水,往肚子里咽,好言安**这位思儿、念儿、想儿、梦儿的老人。

元代王冕的思母诗道:“灿灿萱草花,罗生北堂下。南风吹其心,摇摇为谁吐?慈母倚门情,游子行路苦。甘旨日以疏,音问日以阻。举头望云林,愧听慧鸟语。”哀哀深情,跃然纸上。

而我的奶奶,却是:“爱子心无尽,归家子无期。儿信墨痕新,巧借她人笔。柴门风雪夜,依栏望儿影。鬓霜泪眼湿,阴阳两难望。”

现在,我唯一能做的,只有含泪向天,对奶奶说:“奶奶,爸爸走在您前面了,我和您撒谎了,对不起。”这一句迟到了近三十年的道歉,希望您在天堂能听到。奶奶,愿您与爸爸在天堂团聚,恕我当年的**,原谅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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