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太阳已经晒到石板中央了。,软软的,和每个春天的午后一样。。——。。。,有几片被风吹到石板边缘,晃晃悠悠地挂着。二十三颗松子还在原处,一颗没少。野莓……
野莓没了。
我愣了愣。
然后又慢慢把身子盘回去了。
他走了。
嗯,他走了。
我低头舔了舔自已的尾巴尖。不麻了,就是还有点凉。他手心的温度还留了一点在鳞片上,很淡,像山泉水在太阳底下晒过一晌。
他走了。
他没有死。
他醒过来了,能站起来了,能走路了,能自已下山去了。
他不会像那只画眉一样,被太阳晒一整天,闭着眼睛,嘴巴张着细细的缝。
他走了。
我把脑袋搁在尾巴上,眯起眼睛。
今天的太阳真好。
我决定去找老山龟。
老山龟住在大山最西边的溪涧拐角。
那片溪水很浅,刚好没过它的背甲。它喜欢趴在最大那块鹅卵石上,脑袋伸出来,眯着眼睛晒太阳,一趴就是一整天。
我游到溪边的时候,它果然在那儿。
“乌龟——”
我从两块鹅卵石中间挤过去,尾巴拍出好大水花。
老山龟慢吞吞把脑袋转过来。
“……是你啊。”
它说话总是很慢,每个字都要在喉咙里滚三圈才肯出来。
“多久没来了。”
“我在照顾一个人。”
“人?”
老山龟的眼睛眯得更小了。
“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我把尾巴尖搭在它背甲上,凉凉的,有点滑。“他醒了,自已走掉了。”
“哦。”
老山龟把脑袋又转回去,继续晒太阳。
溪水从它壳边流过,哗啦,哗啦。
我趴了一会儿。
“乌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这次遇到的人,气味很干净。”
老山龟没说话。
“像冬天的第一场雪。”我顿了顿,“像山北那眼泉水。就是你说的,像山精眼泪的那个。”
溪水还在流。哗啦,哗啦。
“……还有呢。”老山龟慢慢开口。
我想了想。
“他的睫毛是淡金色的,太阳照在上面会有影子。”
“他的心跳很稳,我数过,一下是一下。”
“他的掌纹很干净,只有几道新长好的伤疤。”
“他问我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他跟我说他姓谢。”
我说完,发现老山龟把脑袋转过来了。
它看着我。
那双小小的、爬满褶皱的眼睛,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
“……你很喜欢他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没有死。”
“嗯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已的尾巴尖。
“所以有一点点高兴。”
溪水哗啦哗啦地流。
老山龟没有接话。
它只是慢慢伸出爪子,在我尾巴尖上搭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很久很久以前,我还是一条小蛇的时候,缩在松根缝里不敢动。它也是这样,从溪涧那边慢慢游过来,把爪子搭在我头顶。
它那时候说,活下来就好。
现在它说。
“那你是该高兴。”
它把爪子收回去,脑袋重新转向太阳。
眯起眼睛。
“我活了三百年。”
“见过很多人上山。有的气味干净,有的不干净。干净的很少。”
“你遇到一个。”
“……是福气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我把尾巴尖从它壳上收回来,盘成小小一团。
太阳晒着我的背,鳞片暖洋洋的。
远处有山雀在叫,调子跑了好几回,不知道是不是那年飞走的那窝的后代。
我想,他下山了。
回他的宗门,见他的同门,走他的路。
我还在山里。
晒太阳,刻印子,找野莓,等明年春天桃花开满半山腰。
我们不会再见面了。
这是对的。
他是人。
我是一条蛇。
我把脑袋埋进尾巴里。
今天的太阳真好。
风从山南吹过来,带着野莓开花的香气。
他走了。
他没有死。
我有一点点高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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