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，我起得很早。，就是睡不着。天还没亮透，我就坐在门槛上，看远处山腰的雾一点点散开。我妈在厨房里忙活，油烟味儿飘出来，混着早晨那股凉丝丝的气息。“林渊，吃饭了。”，没动。。，拍拍裤子，进屋。，埋头扒饭。我妈念叨了几句，无非是“好好读书别跟人打架钱不够了打电话”。我一句一句听着，一句也没往心里去。，我背上书包，骑上那辆掉了漆的自行车，往学校去。
云岭一中在县城东边，骑过去要二十分钟。路过汽车站的时候，我下意识看了一眼。就是那个车站。她问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，我说就是这儿。

现在我站在这儿，还是这儿。

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：“我想出去。哪儿都行。就想出去看看。”

然后想起自已说的：“那以后我拍给你看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笑什么也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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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的生活和初中没什么区别。教室更大一点，人更多一点，但那些面孔都是陌生的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第三排，窗外能看见一棵老槐树，叶子已经开始黄了。

班主任在***说着什么，我没仔细听。同桌是个胖子，姓周，叫什么我忘了。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你也是被分到这个班的？”

我说：“嗯。”

他说：“我也是。我本来想去三班，我哥在三班。”

我说：“哦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，大概觉得我没什么意思，就转过去跟后排的人说话了。

挺好。我也觉得我没什么意思。

第一天没什么课，发书，领校服，认教室。下午四点就放学了。我骑车回家，把书包往床上一扔，躺着发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“遇见”的消息。

“开学了？”
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

“嗯。今天第一天。”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就那样。没什么意思。”

“哈哈，我猜也是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明天才开学。北原这边晚一天。”

我看着屏幕，不知道说什么。但又想说什么。

“你紧张吗？”

她隔了一会儿才回：“有一点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
我想了想，回她：“不知道。就是……跟谁都不熟。”

她说：“我懂。”

就这两个字。我懂。

我盯着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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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我们又开始聊了。

跟暑假不一样的是，开学之后不能聊太晚。第二天要早起。但我们都默契地没提这件事，一直聊到凌晨一点多。

她说她分到的班里，有一个初中同学，但不是特别熟的那种。

她说她同桌是个女生，话很多，一见面就问她有没有男朋友。

她说她吓了一跳，说没有。

然后那女生说：“那正好，我也不喜欢有男朋友的人，聊不到一块儿去。”

她发了一个“无语”的表情。

我笑出了声。

“你这同桌挺有意思。”

“有意思个屁，烦死了。”

“那你还想换座位？”

“换不了。班主任分的，得坐一学期。”

“一学期挺长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那边呢？同桌怎么样？”

我说：“是个胖子，姓周，叫什么忘了。”

“叫什么忘了？”

“没记住。”

她发了一个“哈哈”的表情。

“林渊，你也太绝了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人家是你同桌，你连名字都没记住。”

我说：“他也没记住我的吧。”

她发了一个省略号。

然后她说：“要是我们坐同桌，我肯定记住你的名字。”

我看着那句话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是林渊啊。”

就这？我想。但好像又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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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日子，我们每晚都聊。

十点下晚自习，骑车回家，洗澡，躺床上，打开手机。她已经在线了。有时候是她先发消息，有时候是我。有时候什么都不说，就发一个表情。

我们交换每一天的生活。

她说今天那个话多的同桌又跟她吐槽谁谁谁了，她一边听一边点头，其实根本没听进去。

我说今天数学课睡着了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，站了半天没吭声，全班都笑了。

她说她也经常上课走神，被老师点名就站起来，说“不知道”。

我说那咱俩还挺像。

她说：“不像。”

“怎么不像？”

“我比你好看。”

我盯着这句话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。笑着笑着，又觉得有点傻。房间里就我一个人，笑给谁看呢？

但就是笑了。

那天晚上，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。

是她的教室。黑板上有没擦干净的粉笔字，课桌椅歪歪扭扭的，窗外的光线透进来，照在桌面上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
她说：“我的位置。第三排，靠窗。”

我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也爬起来，拍了一张发给她。

黑乎乎的，只能看出窗外山的轮廓。

她说：“这就是你说的山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真的好大。”

“白天拍清楚一点，现在拍不清。”

“不用。这样就挺好。”

我没问为什么挺好。但心里好像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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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夜里，她突然问我：“林渊，你那边下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？”

我说：“就是下雨的样子啊。还能什么样。”

她说：“我问的是感觉。”

感觉？

我想了想。

“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很大。屋顶是铁皮的，更响。有时候下大了，房间里得放盆接水。”

“漏雨？”

“嗯。老房子，没办法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下雨天会难过吗？”

这个问题问住我了。

“没想过。下雨就下雨呗。怎么了？”

她说：“我会。下雨天会莫名难过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天空变低了，压得慌。”

我想起她说过的话。那种平，是压下来的平。现在雨也是压下来的。

“那以后下雨的时候，你找我。”

“找你干嘛？”

“聊天。聊着聊着就不难过了。”

她没回话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睡了，手机震了。

“林渊，你真的很奇怪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你也奇怪。”

“对。我们正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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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周，她连着三天没回消息。

第一天我以为她作业多。第二天我开始有点慌。第三天，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，盯了半个小时，什么也没发。

我不知道能发什么。

我们算什么？网友？朋友？好像比朋友多一点。但多一点是什么？我不知道。

**天晚上，她突然上线了。

“林渊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手机坏了，刚修好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。但落下去之后，又有点空。

“哦。”

“就哦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
“你是不是担心我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真的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她发了一个“呵呵”的表情。

那天晚上我们聊到三点多。她说手机坏了那几天，总想给我发消息，但拿不起手机。我说我也想发，但不知道发什么。

她说：“你就发‘在吗’啊。”

我说：“你不是讨厌‘你好’吗？‘在吗’也差不多。”

她说：“那是以前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她没回。
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林渊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
我想了想，回她：“可能是。”

她又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
但那天晚上，我睡得特别踏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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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底的时候，我们开始交换照片。

不是那种照片。是日常的。我拍给她看家门口的石榴树，拍石榴，青的，还硬邦邦的。她说这能吃吗。我说熟了就红了，能吃，但酸。她说那你还吃。我说我**着吃，说对身体好。

她发了一个“惨”的表情。

她拍给我看她们学校的操场，塑胶跑道，红色的，在太阳底下很刺眼。她说她体育课跑八百米，跑完就吐了。我说你们城里人真娇气。她说你来跑试试。我说我天天骑车上学，不用跑。

她发了一个“切”。

她拍给我看她放学路上买的小吃。炸串，烤冷面，还有一杯果茶。她说她喜欢喝果茶，柠檬味的最好。

我说：“那我记住了。”

她说：“记住什么？”

“你喜欢喝果茶。柠檬味的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说：“林渊，你是不是想把我记下来，然后以后嘲笑我？”

我说：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我没回。

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。

但我知道，我就是想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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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秋天，我们聊了很多。

聊到半夜两三点是常事。有时候聊着聊着，她就没声了。我知道她是睡着了。我也不关手机，就放在枕头边，屏幕亮着，她的头像亮着，像一个小小的灯。

第二天早上她会发一条消息：“昨晚睡着了。你还在吗？”

我回：“在。”

她问：“什么时候睡的？”

我说：“你睡着之后没多久。”

她说：“傻不傻，不会先睡吗？”

我说：“不想关。”

她没回。但我好像能感觉到她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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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夜里，她突然说：“林渊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们这样会持续多久？”

我看着那句话，愣了很久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没想过？”

“想过。但不知道答案。”

她说：“我也想过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……没有然后。就是想。”

沉默。

“你希望持续多久？”她问。

我看着屏幕，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
想说的话很多。想说永远。想说一直。想说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停。

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：

“很久。”

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说：“我也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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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个梦。

梦里我们见面了。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。但她的脸很清楚，跟照片里一样，瘦瘦的，眼睛亮亮的。她看着我笑，说：“林渊，原来你长这样。”

我说：“嗯。”

她说：“比我想象中好看一点。”

我说：“你也是。”

然后她就笑了。笑得很开心。笑着笑着，她就走了。我想追，但腿迈不开。我喊她名字，她没回头。

然后我醒了。

枕头湿了一小块。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
我拿起手机，凌晨四点二十。

给她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梦到你了。”

发完之后就后悔了。但已经发出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她回：

“梦到我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“就……梦到你了。”

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
但那天晚上，她又问了一遍。

“林渊，你梦到我什么？”

我想了想，回她：“梦到你走了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怎么做的？”

“没怎么做。醒了。”

她又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说：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
我盯着那四个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窗外的月光很白。远处的山还是趴着。

但有什么东西，好像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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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，我们开始用另一个软件聊天。

不是“遇见”。那软件太不稳定了，老闪退。我们加了**。

加上那天，她给我发了一串表情，然后说：“这下跑不掉了。”

我说：“我也没想过跑。”

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
但我知道，那不是翻白眼。

那天晚上，我们照常聊到很晚。

窗外的风变冷了。冬天快来了。

但我躺在那儿，手机亮着，屏幕那头有个人在说话。

不冷。

一点都不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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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