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王掌心月有恃无恐
精彩片段

,梅园早已被宫人们拾掇得如琉璃世界。朱红宫墙圈住半亩梅林,千株红梅正开到盛处,枝桠交错间悬着无数盏羊角宫灯,暖黄的光晕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罩,在花瓣上投下细碎的金斑,风过时,灯影与花影一同摇曳,连空气里都浮着暖香与清寒交织的气息。,轩前是片开阔的白玉广场,广场中央凿了方半亩大的莲池,此时虽无莲花,却养着数十尾金鲤,宫灯的光落进水里,映得鱼背如缀碎金,偶尔甩尾,便搅碎一池流光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,主位后的宝座是整块和田暖玉雕琢而成,扶手处嵌着鸽血红宝石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,正围着八仙桌品茶。为首的使臣是位年过花甲的老者,颔下蓄着三缕长髯,穿着灵熙国特有的织锦朝服,袖口绣着象征国*的青鸟纹样。他端起茶杯,看着杯中舒展的龙井茶叶,笑道:“贵国的茶果然名不虚传,这雨前龙井入口甘醇,余味里竟带着梅香,倒是与这梅园相映成趣。”:“李大人谬赞了。这茶是今春刚从江南采的,用的是明前第一拨嫩芽,陛下特意让人封存了,就等着各位使臣来尝鲜呢。”他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意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使臣们的神色——灵熙国与萧国虽近年交好,却总在边境暗有摩擦,这场宫宴名为接风,实则是萧皇想探探对方的虚实。,萧思清正被宫女星星搀扶着往揽月轩走,藕荷色的舞衣在梅影里若隐若现,裙摆上绣的缠枝莲沾了几片落梅,倒像是天然缀上去的装饰。她心里仍七上八下的,方才在回廊险些摔倒的事还没完全过去,此刻脚踝又隐隐作痛,便忍不住低声问:“星星,你说待会儿跳《惊鸿舞》时,要是崴了脚可怎么办?”,一边安慰道:“公主放心,奴婢晌午已经让人把舞台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碎瓷都没留,而且***说了,今晚的乐师是宫里最有经验的,节奏慢些也无妨。”她说着,忽然压低声音,“再说了,公主您是陛下最疼爱的五公主,就算跳得差些,谁敢说半句不是?”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她自小在母妃膝下长大,性子跳脱,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,若不是萧皇说灵熙国使臣里有位精通乐舞的贵女,想让她以舞相交,况且还有母妃在前,她才不愿穿这勒得人喘不过气的舞衣。正想着,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身子猛地向前倾去,她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闭眼,却在撞上地面的前一刻,腰上多了一股沉稳的力道。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固,像在惊涛骇浪里抓住了一块礁石。萧思清的心跳得飞快,手忙脚乱地抓住身前的人,鼻尖先撞上一片清冽的气息——不是宫中常见的龙涎香或檀香,倒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,混着淡淡的铁锈气,奇异却不刺鼻。她定了定神,缓缓睁开眼,霎时便被眼前的人攫住了目光。
这人实在生得夺目,却不是那种柔腻的好看,而是带着锋芒的。眉骨高挺如刀削,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,平直的眉峰末端微微下压,像是随时都在凝神思索,又像是藏着几分不耐;眼窝比常人略深,双眼皮的折痕清晰如刻,眼尾微微上扬,本该是桃花眼的多情,此刻却盛满了冷意,瞳仁是极深的墨色,像寒潭底的黑曜石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那目光里竟藏着一丝极淡的惊讶,快得像流星划**空,还没等她捕捉到,就已消失无踪。

山根高挺,鼻梁笔直如悬胆,鼻尖小巧却不纤弱,透着几分倔强;颧骨隐在冷白的肤色下,不凸不塌,恰到好处地衬得侧脸线条利落;下颌线从耳根处一路收窄,折角分明却不凌厉,像是被匠人精心打磨过的玉石,既有风骨,又不失温润。薄唇紧抿着,唇色是偏淡的粉,几缕被风吹乱的墨发垂在额前,扫过那双深邃的眼,更添了几分桀骜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衣料是极上等的云锦,在宫灯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泽,袖口和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针脚细密,却不张扬。腰间系着条玉带,玉质温润,上面嵌着一块墨玉,形状像是枚狼牙,旁边悬着柄长剑,剑鞘是鲨鱼皮做的,裹着暗绛色的穗子,穗子末端的银铃被风吹得轻响,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若有似无的肃杀气。

萧思清看得有些发怔,连自已还紧紧攥着对方衣襟都忘了。这人的气质太特别了,既有贵胄的矜贵,又有**的凛冽,像是刚从冰封的战场踏入这暖香氤氲的梅园,浑身都带着冰与火的碰撞。

“咳。”

一声刻意的咳嗽从身后传来,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。萧思清猛地回神,才发现自已的手还牢牢抓着人家的衣襟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,脸颊“腾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像被宫灯的光烤着。她手忙脚乱地松开手,往后退了半步,努力站得笔直,可慌乱间,鬓边的珍珠步摇晃得更厉害了,细碎的铃声里全是她的窘迫。

“那、那个……多谢公子援手,方才是我失礼了。”她低着头,盯着自已绣着莲纹的鞋尖,声音细若蚊蚋,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
方才咳嗽的是个侍卫,就站在那公子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穿着玄色劲装,腰佩长刀,生得浓眉大眼,此刻正瞪着她,嘟囔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:“失礼?方才抱我家主子抱得那么紧,爪子都快嵌进衣料里了,现在知道失礼了?”

萧思清本就尴尬,听了这话顿时来了气,猛地抬头瞪回去:“你这侍卫怎么说话呢?我那是情急之下……”

“青一。”

清冷的嗓音自身前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,像冰锥敲在玉石上,清越却慑人。那叫青一的侍卫立刻闭了嘴,躬身退到一旁,只是嘴角还憋着点不服气。

萧思清这才想起正主还在面前,刚升起来的火气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,只抬眼看向那公子,想再说句道谢的话,却见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仿佛方才扶她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动作。

他没再看她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走了。”

说罢,便转身朝着揽月轩走去。玄色的袍角扫过落在地上的梅花,带起一阵香风,腰间的剑穗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,暗绛色的布料在雪般的梅瓣映衬下,竟有几分像凝固的血。青一连忙跟上,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给了萧思清一个“算你识相”的眼神。

萧思清看着两人的背影,眉头忍不住拧了起来。这人是谁?穿着打扮一看便知身份不凡,偏偏性子这么冷淡,救了人连句回应都没有,架子倒比父皇身边的老亲王还大。她跺了跺脚,正想问问路过的宫人,就见星星提着裙摆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急色。

“公主!您怎么在这儿?可算找着您了!”星星喘着气,手里还拿着个暖手炉,“方才***来问了好几遍,说灵熙国的使臣都快入席了,让您赶紧过去呢。”她见萧思清盯着梅林深处出神,脸上还带着点怒意,好奇地问,“您这是怎么了?方才跟谁置气呢?”

萧思清撇撇嘴,把方才的插曲抛到脑后:“没什么,一个没礼貌的家伙罢了。走,去宴会厅。”

两人刚走到揽月轩门口,就见里面已经热闹起来。丝竹声从轩内飘出,悠扬婉转,混着宾客们的谈笑声,衬得满室暖意融融。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,十二盏鎏金鹤形灯悬在梁上,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。萧皇坐在主位的暖玉宝座上,穿着明**的龙袍,腰间系着九珠玉带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正与身旁的灵熙国使臣说着什么。母妃坐在萧皇左手边,穿着凤袍,鬓边簪着凤凰步摇,见萧思清进来,立刻朝她招了招手。

萧思清连忙敛了敛裙摆,快步走上前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,参见母妃。”

“免礼免礼。”萧皇笑着摆手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赞许,“思清今天这身打扮真好看,这舞衣衬得你像朵刚开的梅花。”他指了指主位左下方的位置,“来,就坐这儿,离父皇近些,待会儿也好给灵熙国的使臣们露一手。”

那位置铺着厚厚的白狐裘软垫,旁边摆着一张小几,上面放着蜜饯、干果和一套霁蓝釉的茶具,茶杯里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刚沏好的。萧思清谢了恩,刚坐下,目光就被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吸引了——那座位与她的位置规格相同,甚至连小几上的茶具都一模一样,只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,显然还没人坐过。

她忍不住偷偷问身旁的母妃:“母妃,这旁边的位置是给谁留的呀?瞧着规格不低呢。”

母妃正拿着帕子擦拭指尖,闻言笑了笑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还能有谁?自然是那位厉王殿下。陛下说他今日从边境回来,特意让他过来陪宴呢。”

“厉王?”萧思清愣了一下,这个封号她倒是听过。宫中老人常说,厉王是萧国唯一的异姓王,当年凭着一身武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年纪轻轻就镇守边境,立下赫赫战功,是父皇最信任的心腹。只是这位王爷常年在外,她入宫多年,竟一次也没见过。

正想着,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唱喏声,穿透了满室的丝竹与笑语,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:

“厉王殿下到——”

萧思清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,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,她却浑然不觉,只下意识地抬头朝殿门口望去。

只见一个玄色身影踏着满地灯影走了进来,玄袍上的暗金龙纹在烛火下流转,腰间的墨玉狼牙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正是方才在梅园里扶了她一把的那位公子。

他走进殿内,目光淡淡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主位上的萧皇身上,微微躬身行礼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:

“臣,褚砚辞,参见陛下。”

萧思清端着茶杯的手,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桌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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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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