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长，情意重

***的小卫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一，致远和念安四岁了。两家的阳台依然相对，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。每天早上，致远会自己爬到阳台上，对着对面喊：“安——！”过一会儿，念安的小脑袋就会从对面阳台探出来，挥着小手：“远——！”。喊完了，就知道今天可以一起去***。林建国每次看到这一幕，都觉得好笑：“你俩天天见，还喊什么？”致远认真地说：“怕她忘了。她能忘吗？”：“不能，但我喊了，她就知道我还在。”林建国愣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这孩子，才四岁，怎么就懂这些？他不知道的是，对于孩子来说，每一天的确认都是必要的。就像太阳每天升起一样，他们需要知道，那个重要的人，一直都在。二，致远和念安分在同一个班。老师姓陈，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刚从师范毕业，说话温温柔柔的。第一天上课，她让小朋友们自我介绍。，他站起来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：“我叫林致远，今年四岁，我家住纺织厂新楼302。”：“致远说得真好。”，她站起来，有点害羞，声音小小的：“我叫苏念安，今年四岁，我家住东大院402。”她说完，看了致远一眼。致远也看着她，冲她笑了笑。陈老师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，心里觉得有趣。，孩子们在教室里玩玩具。念安在搭积木，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。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走过来，一把抓起她房子顶上的那块积木。“这是我的！”男孩说。，小声说：“可是我在搭……”男孩不理她，拿着积木就要走。念安的眼眶红了，但她没哭。这时候，致远冲了过来，挡在男孩面前：“把积木还给她。”，不屑地哼了一声：“就不还，怎么着？”，伸手去抢。男孩把积木举得高高的，致远够不着，但他不放弃，一跳一跳地够。
男孩被他烦得不行，推了他一把。致远摔在地上，膝盖磕了一下，但他马上爬起来，继续挡在男孩面前。
“把积木还给她。”他重复道，眼睛瞪着男孩。老师被惊动了，走过来问怎么回事。旁边的小朋友七嘴八舌地说，是男孩抢了念安的积木。陈老师让男孩道歉，把积木还给念安。男孩不情不愿地照做了。
致远这才走到念安身边，蹲下来看她：“没哭，真棒。”
念安吸了吸鼻子：“你疼不疼？”
致远摇摇头：“不疼。”
其实他的膝盖有点疼，但他不说。放学的时候，陈老师跟来接孩子的王秀英说了这件事。王秀英听完，看了看正在和念安手拉手往外走的儿子，心里又骄傲又复杂。这孩子，护念安护得跟什么似的。
三
夏天来了，***的院子里多了一个沙坑。孩子们都喜欢在沙坑里玩，用塑料小铲子挖沙子，用小桶堆城堡。致远和念安也喜欢，每天下午都要玩一会儿。有一天，他们正在堆城堡，几个大班的孩子过来了。其中一个男孩看了看他们的城堡，一脚踢了上去。城堡塌了。念安愣住了，看着散成一堆的沙子，眼眶红了。
致远站起来，挡在念安前面，看着那个男孩：“你干嘛？”
男孩比他大两岁，高一个头，根本不怕他：“玩呗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城堡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男孩笑着，准备走。
致远冲上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衣服。
男孩回头，皱起眉头：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男孩用力一甩，致远被甩出去，摔在沙坑里。他马上爬起来，又冲上去，继续抓住男孩的衣服。两个老师跑过来，把他们拉开。致远脸上沾着沙子，衣服也脏了，但他不哭，只是瞪着那个男孩。
“他踢了我们的城堡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抖，但很清晰。老师问男孩，男孩不吭声。旁边的小朋友作证，是男孩先踢的。最后男孩被罚站，不能玩沙坑。老师走后，致远回到念安身边，蹲下来，看着那堆塌了的沙子。
念安小声说：“城堡没了。”
致远想了想，说：“再搭一个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还会来踢。”
“我挡着。”念安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他们重新开始搭城堡。这一次，致远搭得比以前都认真，他把沙子拍得实实的，还在周围挖了一条“护城河”。搭好了，念安看着城堡，笑了。
“远，你真好。”她说。致远有点不好意思，低着头继续挖沙子。那天晚上回家，王秀英给致远洗澡，发现他膝盖上有淤青。
“这怎么弄的？”
致远想了想：“摔的。”
“怎么摔的？”致远不说话了。
王秀英叹了口气，没再追问。她知道，这孩子不会说的。他不想让大人担心，也不想让念安被批评。这孩子，才四岁，心里就装了这么多。
四
秋天，***组织秋游，去郊外的农场。
小朋友们排着队，手拉手，上了大客车。致远和念安自然坐在一起，他靠窗，她靠过道。车开了，念安有点紧张，抓着致远的手。“远，我们去哪儿？”
“农场。”
“远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念安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会一直在我旁边吗？”致远点头：“会。”
念安放心了，靠着他的肩膀，睡着了。
致远一动不动，让她靠着，自己的头抵在车窗上。阳光透过车窗，照在他们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到了农场，小朋友们去看奶牛、摘苹果、喂小羊。念安不敢喂小羊，小羊一凑过来，她就往后退。致远挡在她前面，拿起草料，喂给小羊。小羊吃完了，他还摸了摸小羊的头。
“你看，它不咬人。”他说。
念安探出头，看着小羊。小羊温顺地看着她，咩咩叫了一声。念安笑了，也伸手摸了摸。“谢谢远。”她说。
致远摇摇头：“不用谢。”回来的路上，念安又睡着了，还是靠着致远的肩膀。致远也困了，但他没睡，一直睁着眼，怕自己睡着了会歪倒，吵醒她。坐在后面的陈老师，看着这两个孩子，心里暖得不行。
她拍了张照片，是念安靠着致远睡着的侧脸。很多年后，这张照片会被翻出来，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。而此刻，两个孩子都不知道，这个秋天的下午，会成为他们记忆里最早的一幅画面。
五
冬天来了，第一场雪下得很大。***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。老师带着孩子们出去堆雪人，打雪仗。念安不喜欢打雪仗，雪球打到身上凉凉的，她不喜欢。她就蹲在一边，看致远和其他小朋友玩。
致远玩了一会儿，跑过来，蹲在她旁边：“你怎么不玩？”
“冷。”
致远想了想，把手套摘下来，递给她：“戴上就不冷了。”
念安摇头：“你戴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致远把手套塞给她，又跑回去玩了。
念安戴上他的手套，大大的，手指头都伸不到头。但她觉得好暖和。不是手暖和，是心里暖和。晚上回家，王秀英发现致远的手冻得红红的，问他手套呢，他说弄丢了。
王秀英要去找，他拦着：“不用找，可能被雪埋了。”王秀英半信半疑，但也没多想。
第二天，苏家那边传来消息——念安戴着手套，正是致远的那双。王秀英这才明白怎么回事，又好笑又好气。这孩子，为了念安，手都冻红了也不说。
她问致远：“手冻坏了怎么办？”
致远想了想：“坏了就坏了，安不冷就行。”王秀英愣住了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这孩子，才四岁半，怎么就……怎么就这么会疼人呢？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谈恋爱的时候，林建国都没这么贴心过。
六
春节前，两家人又一起吃年夜饭。这次是在苏家，李淑芳做了一大桌子菜。两个孩子坐在儿童椅上，致远帮念安夹菜，念安帮致远倒水。大人们看着，都笑。
“你看这俩孩子，跟小两口似的。”苏国强开玩笑。
李淑芳白了他一眼：“瞎说什么，才多大。”
“开玩笑嘛。”
但他们都看出来了，这两个孩子，是真的亲。
饭后，致远和念安在屋里玩。念安拿出一个新娃娃，是外公外婆送的过年礼物。
“远，你看，我的娃娃。”
致远接过来看了看：“好看。”
“你喜欢吗？”致远点头。
念安想了想，把娃娃塞给他：“送给你。”
致远愣了：“这是你的。”
“送给你。”念安坚持，“你天天保护我，我送你一个娃娃。”致远拿着娃娃，有点不知所措。他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。
“谢**。”他说，声音小小的。念安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那天晚上回家，致远把娃娃放在枕头边，看了很久。王秀英进来给他盖被子，看见那个娃娃，问：“哪来的？”
“安送的。”
“为什么送你？”
致远想了想：“她说我天天保护她。”
王秀英摸摸他的头：“那你以后要一直保护她，知不知道？”
致远认真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窗外，烟花绽放，照亮了夜空。
新的一年要来了。致远抱着娃娃，慢慢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和念安在沙坑里堆城堡，城堡很高很高，一直堆到天上去。
尾声：悬念
大年初三，林建国接到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是厂里的领导，通知他省城进修的名额批下来了，过完正月十五就要走，一年。挂掉电话，林建国站在窗前，看着对面苏家的阳台，久久没有说话。王秀英走过来，问怎么了。他把事情说了。
王秀英沉默了。
“一年……倒也不长。”她说。
林建国点点头：“是不长。可是……”他没说完，但王秀英懂他的意思。可是，致远怎么办？念安怎么办？这两个孩子，从出生到现在，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天。王秀英看着正在屋里玩玩具的儿子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她该怎么跟他说？窗外，对面的阳台上，念安正趴在栏杆上，往这边看。她看见王秀英，挥了挥手。王秀英也挥了挥手，眼眶有点酸。这些孩子，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