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小年夜。,御膳房忙着准备晚上的家宴,太监宫女们走路都带着几分喜气。,被一顶小轿抬进了乾元殿。,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。李逸坐在轿子里,心里飞速转着——半个月前他让人递了安神香和**手法的方子进乾元殿,一直没动静,还以为女帝没看上。,还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……,深吸一口气。,一个宫女掀开轿帘,低声说:“李太医,请。”,最后停在一扇门前。
宫女推开门,侧身让开:“陛下在里面,您自已进去。”
李逸迈进门槛,身后的门轻轻合上。
殿内很暗,只点着几盏宫灯,纱幔层层垂落,看不真切。隐约可见最里头有一张软榻,榻上斜倚着一个人影。
“过来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李逸定了定神,穿过纱幔,走到榻前三步远的地方,跪下行礼。
“奴才小宁子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女帝的声音懒懒的,“赐座。”
李逸在锦凳上坐下,这才敢抬起头。
纱幔的阴影里,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女帝的模样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一张脸生得极好——不是贵妃那种精致的美,而是一种凌厉的美。眉峰如刀,凤眸微挑,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凉薄。
她穿着玄色的常服,乌发只用一根玉簪绾着,整个人往软榻上一靠,明明慵懒得像只猫,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轻视。
“你就是小宁子?”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太医院最近风头最盛的那个?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李逸低头,“只是侥幸治好了几位娘**小毛病。”
“小毛病?”女帝笑了,“贵妃的脸,淑妃的命,到你嘴里都成了小毛病?”
李逸没接话。
女帝也没继续追问,只是伸手从榻边拿起一个小盒子,放在膝上把玩。
那是他半个月前送进去的安神香。
“这东西,是你配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朕用了。”女帝说,“比太医院那些安神汤有用。”
李逸垂眸:“能帮上陛下,是奴才的福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女帝把盒子放下,身子微微前倾,“朕问你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李逸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朕的失眠。”女帝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那张方子里,有一味合欢皮。太医院那些老东西,给朕开的方子里从来没有这味药。因为他们只知道朕睡不着,却不知道朕为什么睡不着。”
李逸心里一紧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——那方子是他根据“失眠”两个字反推的。合欢皮解郁安神,专治情绪引起的失眠,而不是普通的入睡困难。
他赌的是,女帝的失眠源于心结。
现在看来,他赌对了。
“回陛下,”他说,“奴才只是猜测。陛下日理万机,心里装的事情多,睡不好是常理。用合欢皮,就是想让陛下放松一些。”
女帝看着他,目光幽深。
“你倒是敢猜。”她说,“就不怕猜错了,朕治你的罪?”
“怕。”李逸说,“但奴才更怕治不好陛下的病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女帝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一闪而过,却让李逸愣了一愣——因为那一瞬间,她眼底的凉薄淡了一些,露出一点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你过来。”她说。
李逸起身,走到榻边。
女帝指了指自已身后的位置:“坐这儿。”
李逸在她身后坐下,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。
“你说,朕这失眠,能治吗?”
李逸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斟酌着开口:“能治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少则三个月,多则半年。”
女帝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这三个月,打算怎么治?”
李逸深吸一口气,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。
“回陛下,治失眠有三步。”他说,“第一步,安神。让陛下能睡着,这是奴才已经做的。第二步,养神。让陛下睡着之后能休息好,这需要配合一些**手法。第三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三步怎么了?”
“第三步,解郁。”李逸说,“陛下睡不着,是因为心里有事。那些事不解决,就算一时睡着,迟早还会复发。”
女帝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目光太近,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,和眼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青黑。
“你倒是敢说。”她说,“那些事,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“奴才不知道。”李逸说,“但奴才知道,那些事压在陛下心里很久了。”
女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李逸以为她要发怒。
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转回头去,靠着软榻,轻轻说了一句:
“三年了。”
李逸没接话,静静听着。
“朕**三年,没有一天睡满过四个时辰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开始是忙,后来是睡不着,再后来……是不敢睡。”
不敢睡?
李逸心里一动。
“睡着就会做梦。”她说,“梦见父皇临死前拉着朕的手,说‘阿菀,这江山朕交给你了,你要守好’。梦见母后在佛堂里念经,一眼都不看朕。梦见那些大臣们跪在殿外,喊着‘请陛下选皇夫以定人心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朕不是不敢睡,朕是不敢醒。因为每次醒来,都是那些事,那些人,一点都没变。”
李逸沉默着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这就是那个传闻中**如麻的女帝?
这就是那个让****闻风丧胆的**?
她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姑娘,肩上扛着一个江山,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,连睡个觉都成了奢望。
“陛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女帝没回头。
“陛下信得过奴才吗?”
她偏过头,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困惑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奴才有个法子,”李逸说,“能让陛下今晚就睡个好觉。不是用药,是**。”
女帝挑了挑眉:“**?”
“对。”李逸说,“奴才学过一些推拿的手法,专门放松身体。身体放松了,心里的事就没那么重,自然就能睡着。”
女帝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第一个敢跟朕说‘放松’的人。”她说,“成,那就试试。”
李逸起身,走到她身后,双手悬在她肩上。
“陛下,奴才开始了。”
第一下按下去,他就感觉到她肩膀的僵硬——那不是普通人的僵硬,而是一种常年紧绷、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硬。
他慢慢加力,从肩井穴开始,沿着肩胛骨一路按到风池穴。
女帝起初还绷着,但过了一会儿,肩膀渐渐软下来。
“舒服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李逸继续按,手法越来越轻,最后只是用指腹轻轻**她的太阳穴。
殿内安静极了,只有更漏一声一声,滴在寂静的夜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。
李逸停下手,看着她歪在软榻上的侧影。睡着了,眉头还微微皱着,但比之前舒展了许多。
他轻轻起身,从榻边拿起那床薄衾,盖在她身上。
然后他退后几步,在锦凳上坐下,守着她。
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。隔着窗棂,能听见雪落在瓦上的细碎声响。
他就这么坐着,看着她的睡颜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是女帝。
杀伐决断,冷酷无情,让****闻风丧胆的女帝。
可此刻,她只是一个睡着的姑娘,眉心微蹙,睫毛偶尔颤动,像一只终于找到片刻安宁的倦鸟。
李逸不知道自已坐了多久。
直到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他才回过神来。
起身,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是之前那个宫女。
“李太医,”她压低声音,“快四更了,您该走了。”
李逸回头看了一眼,榻上的人还在沉睡。
“等她醒了,”他说,“你告诉她,奴才明天还来。”
宫女愣了愣,旋即笑了。
“成,奴婢记住了。”
李逸踏入雪地里,身后的门轻轻合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乾元殿的灯火,忽然笑了。
陛下,这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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