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行-海棠树下

第一章 夜杀
夜是刺客最好的衣裳。
沈影贴在房梁上，像一片影子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。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——这是练了十年的功夫，把心跳都压慢了。
下面是目标的书房。
灯还亮着。那个穿着紫色官袍的男人坐在书桌前，正在批阅什么。他的侧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，眉头皱着，看起来心事重重。
沈影看着那张脸，目光很平。
她不看脸。
**的时候，她从不看死者的脸。这是师父教的。师父说，看了脸，就下不去手了。她听了，也记住了。十年，四十七个人，她没看过一张脸。
目标放下笔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他推开窗，望着外面的月亮，叹了口气。
沈影的手握紧了刀柄。
就是现在。
她从房梁上落下来，无声无息，像一片叶子。刀已经出鞘，寒光一闪——
刀停在半空中。
因为书桌前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红衣，头发松松地挽着，手里端着一只酒杯，正冲她笑。
而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，已经倒下去了。胸口插着一把刀，血洇出来，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摊。
沈影的刀还举着，目光落在那张笑脸上。
“来晚了，”那女人开口，声音懒懒的，像猫，“这单我替你做了。”
沈影收起刀，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那女人晃了晃酒杯，里面的酒是红的，在烛光下像血。
“因为你上次杀的那个人，”她说，“是我爹的仇人。两清了。”
沈影愣了一下。
上次？
她杀了那么多人，哪记得上次杀的是谁。
“你是谁？”她问。
那女人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她走得很慢，裙摆拖在地上，像一朵移动的红云。烛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一张极美的脸——眉眼弯弯，嘴角噙笑，风情万种得像三月里的春风。
“我叫辛留，”她说，“这间青楼的老板娘。”
沈影看着她。
青楼？
她这才注意到，这房间确实不像书房。屏风，香炉，胭脂盒，还有那张宽大的床——她刚才趴的也不是房梁，而是这房间的横梁。
她走错地方了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她问。
辛留笑了。
“我的闺房。”
沈影的脸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