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月误我七年

我本来想直接走。

可门口人太多了。

我不想再让别人围观一次，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
附近有家咖啡馆。

我们面对面坐下时，外面天已经暗了。

服务员来点单，我只要了一杯温水。

顾承安要了杯美式。

可咖啡端上来以后，他一口都没碰。

这是几个月来，我第一次这样近地看他。

他瘦了，胡子也没刮干净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撑不住的疲惫。

放在以前，我一定会心软。

可现在，我只是安静地等他开口。

顾承安先说了对不起。

声音很低，也很慢。

"那段时间，是我昏了头。"

"是我没守住边界，也是我把事情弄成了这样。"

"以棠的事，是我的错。"

如果这些话早一点说，我大概真的会痛。

可现在听见，只觉得迟。

不是话迟。

是心迟。

人总是要等到失去，才肯把该说的都说出来。

见我不说话，他握着杯子，又继续往下说。

"我这几天总在想以前。想起我们第一次看电影，散场以后你一路都在跟我讲剧情。想起跨年那次，你手冻得通红，还非要等烟花放完。"

他抬头看我，眼眶有些发红。

"见微，我不是不记得。"

"我只是一直以为，那些东西会一直都在。"

我终于抬眼看他。

"如果那天我没撞见兑奖，你准备什么时候停下。"

他一下怔住。

嘴唇动了动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因为这个问题，他答不了。

如果没被我看见，他大概还是会继续。

一边跟温以棠纠缠，一边若无其事地推进婚礼。

既舍不得新鲜，也舍不得安稳。

他不是醒悟了。

他只是被迫失去了。

顾承安像是急了，连忙开口。

"不是你想的那样，我后来真的想明白了。"

"我想共度一生的人，一直都是你。"

"以棠带给我的只是短暂的新鲜。只有你，才是我最信任、最依赖、最不能失去的人。"

"只要你愿意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换城市，换工作，婚礼重新准备，过去的事我都处理干净。"

他说得很急，也很真。

像只要承诺够多，我就该回头。

可我听着，只觉得可笑。

到这一刻，他说的还是，只要我愿意。

他默认的前提，还是我舍不得他。

我轻轻放下水杯，看着他。

"顾承安，我介意的从来不只是那十二场电影。"

"是我拿着七年的票根去找你，你看都没看，就说那是一堆没用的东西。"

"是我还在一笔一笔算婚礼预算，安排双方父母行程的时候，你已经把时间和温柔分给别人了。"

"也是事情败露以后，你第一反应不是怕失去我，而是怪我让你难堪。"

我每说一句，他的脸色就白一点。

到最后，他连杯子都快握不稳了。

其实他不是不懂。

只是以前太笃定我不会走。

现在我真的走了，他才想起回头。

可已经晚了。

我站起身要走。

顾承安下意识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力。

指尖却在发抖。

"见微。"他抬头看我，声音低得发涩，"是不是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。"

我垂眼看着他的手。

几秒后，一点点抽了出来。

"不是不可能。"

"是你来晚了。"

说完，我转身离开。

风从门口灌进来，很凉。

可人是清醒的。

从那以后，顾承安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周围。

有时站在公司楼下，手里提着我以前爱吃的甜品。

有时在我公寓附近的路口，远远看着，不靠近，也不离开。

有时只是我下班时一抬头，就看见他坐在对街的车里。

同事很快也发现了。

那天一起下楼的小姑娘看见他，小声问我："林总，那是你前任吗？"

我点了点头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轻声说："那你小心一点。"

我笑了笑，说好。

而温以棠在知道顾承安追来这里以后，终于坐不住了。

她也来了。

那天我下班晚，刚出公司大门，她就从路边冲了过来。

眼睛很红，像很久没睡。

"林见微，你为什么都已经走了，还不肯放过他？"
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

她声音越来越尖。

"你明明都不要他了，为什么他还是忘不了你？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？"

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
一个背叛，一个越界。

走到今天，竟然都觉得，是我不肯放过他们。

我看着她，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
"不是我不肯放过谁。"

"是你们一直不肯放过我。"